副本的时光从无昼夜之分,唯有刀剑碰撞的铿锵与入侵者溃败的哀嚎,在终年昏暗的廊道里反复回荡,混着石壁渗出的潮湿霉味,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熬过了多少轮入侵者的轮番冲击,也数不清两人并肩清理过多少次巢穴里的残兵,那些厮杀与沉寂交替的日夜,像被揉皱的旧纸,模糊了起始与终末。
副本的厮杀刚落幕,廊道里还飘着硝烟与怪物残骸的焦糊味,杰克甩了甩利爪上的血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气。挑战者被尽数清退,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沉寂——这种无聊早已是副本BOSS的日常,他指尖摩挲着刀身的纹路,眼神放空,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次次并肩作战的碎片。
“明天几号了呀?”
杰克喃喃自语道,忽的眼睛一亮。
“是七夕!”
杰克拍了下大腿刚想雀跃,下一秒就僵住了——他压根没准备任何惊喜!之前只记着奈布提过这个日子,转头就被一次次厮杀冲得一干二净。慌乱间,去年七夕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那天他忙着与挑战者打斗,也不知道为啥,那天的挑战者特多。导致杰克完全忘了节气,直到奈布沉默地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磨得光滑的兽牙护身符,而他什么都没有。他至今记得,奈布递完礼物后,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大半目光,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没撑多久就淡了,转身时肩膀微微垮着,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那藏在眼底的一丝失望,像根细刺扎在杰克心上,一年了都没褪去过。
他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目光在昏暗的廊道里扫来扫去,心头又慌又急:副本里暗无天日,哪有现成的浪漫物件?要在一夜之间凑齐能拿出手的东西,还得配得上奈布,这得去哪找啊?!
副本的厮杀余温未散,廊道里还飘着硝烟与焦糊味,压根顾不上后续可能出现的挑战者,杰克攥紧刀柄,脚步匆匆冲出副本入口。
外界的风带着陌生的暖意,和副本里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可他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
“黑市什么没有?廓尔喀弯刀的材料、能拿出手的浪漫物件,肯定能找到!”
他心里反复念叨着,脚步愈发急切,眼底只剩笃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全然不顾身后副本入口渐渐隐去的暗影,一门心思朝着记忆中黑市的方向奔去。 杰克眼底的猩红还没从厮杀中褪去,周身萦绕的暗影气息如同实质,走在路上就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杰克忘记伪装了,他可是A级副本boss啊!
黑市藏在城郊废弃的码头仓库,昏暗里飘着铁锈与香料混合的怪味,摊贩们的吆喝声本还此起彼伏,可杰克一踏入,喧闹瞬间矮了半截。他一身玄色劲装沾满暗红血渍,弯刀斜挎在腰,刀刃上未干的煞气与周身散逸的BOSS威压扑面而来,黑市众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在他身上——有惊恐躲闪的,有攥紧货物不敢出声的,还有偷偷咽口水往后缩的,没人敢上前搭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杰克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只是一门心思扑在送给奈布的礼物上。
“那、那是什么气场?”
一个摊贩偷偷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声音发颤。
“看着就像……副本里出来的凶物!”
另一个人眼神躲闪,压根不敢直视杰克。杰克全然没察觉异样,只当是黑市人警惕心重,直奔武器材料区,杰克开口带着副本厮杀后的沙哑与威压。
“有没有锻廓尔喀弯刀的霜锻玄铁?”
“要锻廓尔喀弯刀的霜锻玄铁?有是有,不过价格嘛。”
铁匠摊主敲着铁砧,虽然很畏惧杰克,但眼神里算计却溢了出来。
“说。”
杰克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5千金币。”
话音刚落,杰克当场从掌心凝出一袋金币,钱袋周深散发着黑雾,丢向摊主,钱袋落地时还泛起暗影涟漪。摊主哆嗦着接过,就补充道。
光有玄铁不够,还得配‘星绒羽’做刀饰,不然这刀没灵气,配不上你要送的人。”
杰克心头一紧,转身冲进黑市深处的杂货区。问了七八家摊贩,终于有个裹着黑袍的老者说有星绒羽,却提出要他帮忙“取回被抢的货物”——那货物藏在黑市后山的盗匪窝,而盗匪手里握着能灼伤BOSS的银质弩箭。杰克没多想,几发雾刃就甩了进去,银箭擦着他的臂膀划过,留下火辣辣的伤口,他却只顾着抢回货物,拎着沾满血的星绒羽跑回杂货摊。
等杰克提着沾满血的星绒羽回来,肩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黑市众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他又在找浪漫信物。鲜花在黑市活不过一夜,珠宝太俗,况且奈布有不喜欢。
在黑市转悠了几圈,目光被一家不起眼的糕点店铺吸引。木质柜台擦得发亮,琉璃盏里摆着各色糕点——粉白的桂花糕缀着金箔碎,奶黄的莲蓉酥泛着油光,还有裹着糖霜的梅花酥,层层酥皮透着甜香。热气混着桂花、豆沙、蜂蜜的味道漫出来,温柔地撞开黑市的浑浊气息,在阴冷的仓库里漾开一片暖甜。
周围的摊贩要么兜售着带血的武器、泛着诡异光泽的矿石,要么缩在阴影里低语交易,唯有这家铺子亮着暖黄的灯,老板娘系着干净的素色围裙,正低头细细撒着糖霜,动作轻柔得与黑市的粗粝格格不入。路过的人要么被香气勾得脚步顿住,眼神里满是诧异与迟疑,要么攥紧怀里的货物匆匆避开,仿佛这甜香是不合时宜的冒犯——在满是厮杀与算计的黑市,这般纯粹的香甜,反倒成了最突兀的存在。
杰克被香气拽得顿了顿,眼底的不耐稍稍敛了些,眉头却依旧皱着:黑市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但他没心思多停留,只瞥了眼那精致的糕点,又想起奈布可能会喜欢吃,他皱着眉转身,抬脚走向店铺。
杰克一身血污未干,周身暗影煞气还没敛去,刚踏入糕点铺,暖黄的灯光就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愈发扎眼。木质柜台前,老板娘正低头摆盘,闻言抬头,看清他的模样瞬间僵住,手里的糖霜筛子差点落地——眼前的男人满身杀伐气,眼底猩红未褪,腰间军刀还凝着未散的戾气,与铺子里桂花、蜂蜜的暖甜气息撞得猝不及防,格格不入到让空气都滞了滞。
杰克察觉她的惊惧,尽量将语气放得平静一些问道。
“有没有曲奇,面包,橙汁,还有饺子?”
可是声音带着副本厮杀后的沙哑,还裹着无形的威压,吓得老板娘小声嗫嚅了。
“有,都有的……”
“各来一份,快点。”
老板娘犹豫的问,只见死死攥着围裙的边角。
“那,那个,先、先生……面包要什么样式的?奶、奶酥馅的,还、还是豆沙的?”
“都来一样。”
“好,好的,我现在就去。”
杰克手指还沾着淡淡的血痕,攥着柜台边缘的力道,让木质纹路都微微发白。周围被甜香吸引来的零星客人,瞥见他的模样都悄悄退了出去,偌大的铺子只剩他一身冷硬煞气,与琉璃盏里粉白的糕点、氤氲的暖香形成刺眼的反差——仿佛一把浸过冰的刀,突然闯进了盛满蜜糖的匣子。
老板娘哆哆嗦嗦打包好糕点,递过去时指尖都在抖,杰克接过油纸包,甜香顺着指缝钻进来,与他身上的血腥气、暗影气息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他没多停留,攥着油纸包转身就走,身后的暖甜香气追了他几步,便被黑市的浑浊气息吞没,只留下糕点铺里老板娘惊魂未定的模样。
夜色渐深,杰克怀里揣着玄铁、星绒羽,还有星河绒毯与时光信笺,臂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得眉眼舒展。他脚步不停往副本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让奈布收到一份足够用心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