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来得早,二月末的风里已经带着潮湿的暖意。温初在院子里翻土时,楚荨薄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笨拙地帮忙把土块敲碎。
“轻点,别把花种的根须弄断了。”温初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楚荨薄的鼻尖沾了点泥,像只刚偷吃完米的松鼠,可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认真地跟一块顽固的土块较劲。
“知道了。”楚荨薄应着,动作却没轻多少,结果真把一小株刚冒芽的郁金香铲断了根。他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断苗接回去,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初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那株断苗捡起来:“没事,这株本来就弱,活不成的。”他把断苗扔进竹篮,又从育苗盆里拿出一株新的,“来,我教你。”
他握着楚荨薄的手,教他如何用铲子挖出深浅合适的坑,如何把花苗放进去,如何轻轻压实土壤。楚荨薄的注意力却不在花苗上,他低头看着温初的发顶,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温初的手指纤细,指尖带着薄茧,握在他手背上时,传来暖暖的温度。
“楚荨薄?”温初发现他走神,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啊?”楚荨薄猛地回神,耳朵尖有点红,“我学会了!”
温初笑着摇了摇头,没拆穿他。
中午吃饭时,楚荨薄把温初爱吃的糖醋排骨往他碗里夹,堆得像座小山。温初看着他:“你自己也吃。”
“我不饿。”楚荨薄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多吃点,早上干活累了。”
温初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想起刚搬来这里时,楚荨薄连燃气灶都用不明白,煮个面条能把锅烧得冒黑烟;现在却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出一桌子像样的菜,虽然偶尔还是会把盐放多。
吃完饭,楚荨薄去洗碗,温初就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楚荨薄的背影上。水声哗哗地响,夹杂着楚荨薄偶尔打翻盘子的轻响,温初听着,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下午温初去花店看店,楚荨薄就跟在他身后,像个忠诚的影子。他不进店打扰,就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书,眼神却时不时往店里瞟。有熟客进来买花,看到这场景,总会笑着打趣:“小温,你家这位可真黏人。”
温初脸上发烫,刚想解释,楚荨薄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认真地说:“我怕他累着,等他一起回家。”
客人们笑得更欢了,温初也不辩解了,只是低头用喷壶给玫瑰喷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他此刻的心情。
傍晚关店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荨薄自然地接过温初手里的包,又把他的围巾往上拢了拢:“风凉了,别冻着。”
温初“嗯”了一声,看着他的侧脸。楚荨薄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戾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温和。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男人也曾这样笨拙地对他好,只是那时被仇恨和误解蒙了眼,没能看清。
“想什么呢?”楚荨薄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他。
“没什么。”温初摇摇头,伸手牵住他的手。楚荨薄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却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家走,影子在地上依偎着,像一对分不开的连体婴。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楚荨薄忽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两袋橘子糖。
他剥开一颗,递到温初嘴边:“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温初张嘴含住,橘子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楚荨薄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嘴角沾了点糖屑,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
楚荨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温初,”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种郁金香,好不好?”
“好。”温初点头。
“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煮红糖姜茶,驱寒。”
“好。”
“以后……”楚荨薄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温初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辰。他想起院子里刚种下的花,想起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想起手里紧握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晚归的鸟鸣,风里带着花香和橘子糖的甜,一切都刚刚好。
没有南北的遥望,没有爱与恨的撕扯,只有两个走过荆棘的人,在暖阳下守着一方小院,看花开,等叶落,把日子过成了最平淡也最安稳的模样。
他们的幸福,就像院子里那些默默生长的花,不浓烈,却绵长,在时光里,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