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协议

顾屿找来清洁工具，沉默而高效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清理干净。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发生的插曲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林辰则回到自己房间，换下了那身湿透的、来自2005年暴雨的衣物。当他穿着干爽的T恤和运动裤走出来时，客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整洁有序，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水汽蒸发后的清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顾屿正坐在沙发上，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摊开在膝头。他见林辰出来，便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像是医生询问病人的恢复情况。

“还好，就是有点……累。”林辰老实回答。每次穿越都像是一场精力上的透支，归来后总会伴随着一段时间的疲惫和恍惚。

顾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归来后伴随明显疲惫感」。

“我们可能需要建立一些基本的沟通和记录规则。”顾屿将笔记本转向林辰，上面已经用清晰的字迹列了几条：

1. **时空日记**：这个笔记本将专门用于记录林辰的每一次穿越（时间、地点、持续时间、身体感受、所见所闻）。

2. **信息同步**：林辰归来后，尽量第一时间告知顾屿关键信息，以便记录。

3. **安全屋**：确认这间公寓是绝对的“安全区”，无论穿越到何处，这里都是唯一的、稳定的回归坐标。

4. **物品管理**：谨慎处理从其他时空带回的物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辰逐条看下去，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蔓延。三年来，他像一个孤魂野鬼在时间的缝隙里游荡，所有的恐惧、困惑和无人可说的孤独都只能自己消化。而现在，竟然有一个人，如此平静地、系统地，试图将这份混乱纳入一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我……我会尽量配合。”林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微红的眼眶。

顾屿似乎没有察觉，或者说，他体贴地忽略了这一点。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书房，很快又拿了一部看起来有些老式，但保养得很好的智能手机出来。

“这部手机给你。”顾屿将手机递过来，“性能一般，但待机时间长，信号稳定。里面只存了我的号码。如果在穿越期间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尝试联系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不确定跨时空通话是否能实现，但可以作为一个信息记录的设备。拍下照片，或者录下关键信息。”

林辰接过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很快被他的掌心捂热。这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这是一个纽带，一条连接他与这个“锚点”的、实实在在的线。

“谢谢。”这一次，他的道谢包含了更多的东西。

顾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而问道：“你之前穿越，通常会带回来什么东西吗？”

林辰想起刚才换下的湿衣服，苦笑一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就像这次，带回来一身雨水。以前还带回过别的时代的泥土、树叶，甚至一次口袋里多了一枚……民国时期的铜钱。”他说着，从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真的摸出了一枚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铜钱，递给顾屿看。

顾屿接过铜钱，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没有追问铜钱背后的故事，只是仔细看了看，便还给了林辰。

“这些‘纪念品’，最好统一放在一个地方。”顾屿建议道，“或许可以准备一个盒子。”

一个专门用来收藏时间碎片的盒子。林辰觉得这个主意浪漫又心酸。

“好。”

夜幕悄然降临，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柔和地笼罩其中。

他们不再谈论穿越，顾屿拿起一本建筑杂志翻阅，林辰则摆弄着那部新手机，将顾屿的号码设置了紧急联系人。

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再是单纯的房东与租客，也不是医生与病人，更像是……共同守护着一个巨大秘密的伙伴。

“那个……”林辰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我以后，还能正常使用厨房和客厅吗？我是说……你不会觉得不方便？”

顾屿从杂志上抬起眼，暖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林辰安心的力量。

“这里是你的家。”他说，“正常生活就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杂志上，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林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无比温暖。他看向窗外璀璨的灯河，第一次觉得，这片广阔的、令人不安的都市，似乎真的有了一个他可以称之为“家”的坐标。

一个混乱时空中的，微小而坚定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