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护旧盟，雨破重围

火把的光焰撕破雨幕，将青石板路照得通红，马蹄声踏碎雨夜的沉寂，伴着官兵的嘶吼步步紧逼。沈砚握紧长剑，掌心的血水与雨水交融，顺着剑鞘上的“珩”字蜿蜒，竟似给那少年时的刻痕镀上了层猩红的温度。

“走东侧巷！”陆珩沉喝一声，长刀横劈而出，玄铁刃风卷着雨珠，将最先冲来的两名官兵逼退，刀背磕在对方兵器上，发出刺耳的金鸣。他赤足踩在泥泞里，脚踝沾着的血珠混着泥水飞溅，却丝毫不影响步法——那是当年沈砚教他的“踏雪无痕”，如今竟成了共御强敌的依仗。

沈砚应声跟上，长剑斜挑，精准地格开身后袭来的刀锋，手腕翻转间，剑身在火把光下划出冷冽的弧，逼得追兵连连后退。他余光瞥见陆珩腰间的半块同心佩，在打斗中剧烈晃动，裂痕处竟泛出微弱的莹光，与自己怀中的另一半遥遥相引，像是在暗中牵引着两人的动作。

“小心身后！”沈砚突然出声，长剑急旋，替陆珩挡下一记偷袭的短匕。锋利的匕尖擦过剑身，火星在雨水中一闪而逝，他手腕微麻，却见陆珩已然转身，长刀竖斩，将那名偷袭的官兵劈得连连踉跄，刀背重重砸在其肩头，骨裂声混着惨叫声被雨声吞没。

两人背靠背站定，呼吸急促却默契十足。沈砚能感受到陆珩后背传来的温热，隔着湿透的衣料，与当年在断魂崖上，两人背靠背抵御追兵时的触感重叠。“你怎么知道我要挡那边？”沈砚的声音压在雨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当年教我的，”陆珩长刀横扫，逼退围上来的官兵，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你的剑风，我记了十年。”话音未落，他突然侧身，用后背替沈砚扛住一记重击，闷哼一声，喉间溢出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回，“东侧巷尽头有密道，我带你走。”

沈砚心头一紧，长剑攻势陡然凌厉，剑气劈开雨幕，将两人身前的追兵清空出一片空隙。“你不用护我！”他嘶吼着，剑鞘上的“珩”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当年让你替我挡箭，是我毕生憾事，这一次，该我护你！”

他猛地向前冲出，长剑直刺，剑尖穿透一名官兵的甲胄，又迅速回撤，侧身避开身后的攻击。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额角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决绝。陆珩看着他浴血的背影，喉结滚动，长刀攻势愈发迅猛，玄铁刀刃劈开雨珠，也劈开了积压在心底十年的郁结。

同心佩的莹光越来越亮，两道微光从两人怀中透出，在雨幕中交织成一道淡淡的光链，缠上彼此的手腕。沈砚只觉掌心一暖，疲惫的灵力竟似被唤醒了几分，他转头看向陆珩，对方也恰好望来，目光在火光与雨水中相撞，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那是少年时的信任，是历经十年隔阂后，依旧未灭的羁绊。

“快！密道就在前面！”陆珩嘶吼着，长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刃风，将巷口的栅栏劈断，木屑混着雨珠飞溅。他拉着沈砚的手腕，赤足踩过断裂的木片，不顾脚底被划破的刺痛，朝着巷尾狂奔。

追兵的嘶吼声紧随其后，火把的光焰越来越近，却被两人逐渐拉开距离。沈砚被陆珩拽着奔跑，掌心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疼，却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瞥见陆珩眼尾的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划下这道疤时，陆珩笑着说“这样你走到哪里，我都能认出你”。

巷尾的密道入口藏在一株老海棠树下，正是当年两人亲手栽种的那棵。陆珩弯腰推开石板，雨水顺着海棠树的枝桠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进去！”他将沈砚推入密道，自己则转身持刀伫立，挡住追兵的去路，“我断后，你在出口等我。”

“要走一起走！”沈砚伸手去拉他，却被陆珩侧身避开。陆珩的目光落在他怀中露出的半块同心佩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又带着几分不舍。“拿着这个。”他解下腰间的半块玉坠，塞进沈砚手中，“若我未到，你便带着它去找大理寺卿，卷宗里的证据，他会懂。”

长刀再次横劈，陆珩转身冲入追兵之中，玄铁刀刃映着火把的光，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沈砚攥着两块拼凑完整的同心佩，裂痕处的莹光愈发耀眼，他看着陆珩浴血的背影，喉间发涩，却只能转身钻进密道——他知道，陆珩是想护他周全，就像当年一样。

密道里潮湿阴暗，雨水顺着石壁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沈砚攥着同心佩，快步前行，掌心的两块玉坠贴合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在告诉他，陆珩一定会来。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少年时的画面，海棠树下的誓言，断魂崖的决绝，雨幕中的对峙，还有方才背靠背作战的默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沈砚加快脚步，冲出密道，却见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城郊，雨势渐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握紧同心佩，目光死死盯着密道出口，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卷着海棠花瓣的残香吹来，混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沈砚忽然看见，密道出口处，一道身影踉跄着走出，玄色衣袍染满鲜血，赤足踩在青草上，正是陆珩。他手中的长刀已然断裂，肩头插着一支羽箭，却依旧挺直脊背，朝着沈砚的方向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就说……”陆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踉跄着向他走来，“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砚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的同心佩贴着两人的胸膛，莹光缓缓消散，裂痕却似被某种力量悄然弥合了几分。雨过天晴，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雨夜的寒凉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