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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维多利亚港潮水,在霓虹灯牌的明灭间,悄悄漫过指缝。
几个黄昏过去,天台上的吉他声渐渐流畅,那首《早班火车》终于能不再磕绊地流淌出来。祁梚成了最固定的听众,有时带着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两盒维他奶。
两个人话也渐渐变多。
祁梚的书包上,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吉他挂扣。
祁梚“好看吧。”
那天夕阳,祁梚凑过来给他展示她新得到的挂扣。
那个被他视若寻常甚至带着点挣扎痕迹的世界的一部分,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世界里,被珍视又骄傲地展示着。
张泽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酸软。
他藏在心底某个角落,不敢轻易触碰的宝贝,突然被另一个人欢喜地捧了起来,还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张泽禹“嗯。”
张泽禹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手上调音的动作心不在焉,一个简单的音调,竟半天也没调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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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的白天与黑夜交替上演。左航会常来“银河音像店”陪张泽禹,十次里有八次能碰到陪祁梚来的林清屿。
左航“喂,林清屿,这张碟我看了好久了!”
林清屿“哪会这么巧?这碟才出的!”
争吵成了常态,但赔了一杯奶茶后,左航也会别扭地问林清屿最近那部港产片好不好看。
林清屿则会一边吸着奶茶,一边用“你品位真差”的眼神回敬他,然后不情不愿地剧透两句。
街道上,卖咖喱鱼蛋的阿婆收音机的频道永远嘈杂,隔壁茶餐厅的菠萝油香气准时在下午四点飘出。游戏厅里的《拳皇97》永不停歇,旧唐楼天台的风永不止息。
祁梚有时会觉得,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又或者被压缩了。
上一秒她还坐在圣保禄女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下一秒就已经靠在锈迹斑斑的天台栏杆上,听着不成调的音符,看着张泽禹被风吹起的黑发。
她开始熟悉他一些小动作: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琴箱,不耐烦时会轻轻咂一下嘴,心情好的时候,弹完一曲会看她一眼,然后目光很快会移开。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滋生,像墙角悄然蔓延的青苔,不注意时,已是一片湿润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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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定有东西在改变的。
铜锣湾的百货公司橱窗光洁如新。张泽禹和左航依旧常晃荡而过。左航对着最新款游戏机大呼小叫时,张泽禹的目光常常落在那把电吉他上。
从某天起,他的视线先是习惯性地胶着在那把价格标签惊人的电吉他上。接着,那目光微微偏转,在旁边一个玻璃柜台停留了数秒——
里面陈列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不规则的海蓝色石头,在射灯下闪着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贪婪,只是一种安静又短暂的欣赏。
像是忽然而至的潮汐,轻轻漫上心岸,又迅速退去。
快到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微微停顿的脚步。
左航嚷嚷着催促他离开。张泽禹收回目光。最后瞥了一眼那把电吉他,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了那条项链,然后干脆地转身,融入了商场涌动的人流。
有些东西,不是不喜欢。
只是那片刻心动,轻得像羽毛,但又足以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现实道路的粗粝与肩头担子的重量。
他踢开了脚边一颗无意滚来的小石子,像踢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END-

小魚仙女初五迎财神
小魚仙女来财来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