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

第一个目标，被锁定在挪威的赫斯达伦山谷。那里不仅有着长达数十年的、记录在案的持续不明光现象和电磁异常报告，更重要的是，根据沈屹舟秘密渠道获取的、一份被多次转手模糊处理的旧档案显示，上世纪冷战末期，曾有一个与“守护者银行”早期资助者存在间接关联的神秘科研小组，在那里进行过为期不短的“地磁环境与生物电信号关联性”研究，随后小组莫名解散，所有资料被封存。

这绝非巧合。

准备过程紧张而周密。沈屹舟动用了他在北欧仅存的、未被“源塔”渗透的几条暗线，准备了适合极地环境、经过特殊改装、能一定程度上模拟和增强特定电磁干扰的装备。林晚晚则需要在出发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具风险的一次测试——在相对可控环境下，主动将系统“活性”激发到较高水平，然后观察在新型便携式干扰装置启动后，系统的反应和压制效果。

测试在观测站最深处的隔离舱进行。林晚晚盘膝坐在中央，新型干扰装置像一个金属项圈戴在她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沈屹舟站在观察窗外，目光沉静，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并不轻松的内心。

“开始。”他通过通话器下达指令。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主动放弃了部分精神防御，并在脑海中刻意回想那些最能刺激系统的、关于沈屹舟意识波动的记忆碎片——他罕见的情绪外露，他陷入困境时的冷厉，甚至包括那次在隔离舱内，两人意识被迫链接时的混乱与……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系统瞬间被“激活”！冰冷的“活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试图沿着她主动敞开的通道，更深入地链接远处的沈屹舟。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被侵占感再次袭来，林晚晚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就是现在！”沈屹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林晚晚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按下了手中干扰装置的启动按钮！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特定频率波动的电磁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与之前在雷暴中感受过的、来自大自然的混沌干扰不同，这次的能量场更加集中，更具针对性！

效果立竿见影！

脑海中那汹涌的“活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疯狂的链接企图被硬生生掐断！系统的“低语”和“窥探”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失真，仿佛信号不良的电台。那股试图侵占她意识的冰冷力量，被暂时地、强行地“推”开了一段距离！

林晚晚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挣脱了溺水状态，剧烈的头痛依旧存在，但那种意识即将被剥离的恐怖感消失了。

“成功了……”她虚弱地瘫倒在地，汗水已经浸透了地面，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项圈，真的有用！

观察窗外的沈屹舟，看着监测屏幕上系统“活性”曲线的断崖式下跌和林晚晚生命体征的逐渐平稳，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肯定：“做得很好。”

这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利用天然存在的物理规律，确实可以对抗“源塔”的技术。

几天后，一支小型、精干的队伍伪装成极限环境科研小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挪威，进入了被皑皑白雪和浓密云杉笼罩的赫斯达伦山谷。

山谷内的气氛果然诡异。指南针在这里会缓慢打转，便携电子设备频繁出现莫名其妙的卡顿和乱码，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按照计划，队伍在谷内一处相对开阔、背风的山坡下建立了临时营地。

沈屹舟和林晚晚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戴着特制的、能增强干扰场效果的头盔，开始在预定区域进行勘察。林晚晚脖颈上的干扰项圈持续工作着，让她脑海里系统的“噪音”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这让她得以集中精神，去“感受”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与系统或“源塔”相关的异常。

起初几天，除了环境本身强烈的电磁干扰外，一无所获。直到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据说通往当年那个科研小组旧址的小径深入山谷腹地时，林晚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她皱紧眉头，感受着干扰项圈之下，系统那被压制的“活性”中，竟然分离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共鸣”？

那感觉，不像是对沈屹舟的链接渴望，更像是一种……遇到“同类”残响般的悲鸣和吸引？

“在那边。”她指向小径旁一片被积雪半掩的、坍塌了大半的石砌建筑遗迹。

沈屹舟示意保镖警戒，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积雪和枯藤，露出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残破的窗户。建筑内部昏暗潮湿，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散落着一些老旧的、早已损坏的实验仪器和家具。

林晚晚脑海中的那丝“共鸣”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她循着感觉，走到地下室入口。入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一大半。

“下面……有东西在‘呼唤’它……”她指着碎石缝隙，对沈屹舟说。

沈屹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保镖小心清理入口。当最后一块巨石被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漆黑冰冷的台阶时，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味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悲伤感，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在角落发现了一个锈死的金属柜。强行打开后，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的、依靠独立电池（早已失效）工作的便携式磁带录音机，以及几盘标着编号的磁带。

沈屹舟检查了录音机，发现其中一盘磁带还在里面。他尝试着接通了备用电源，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噪音后，一个充满恐惧和绝望、带着浓重北欧口音的男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在极度惊恐中录下的：

【录音开始】

· “……他们来了……‘清理者’……我知道太多关于‘烙印’和‘锚点’测试的事情……我不能……我不能被他们抓回去……”

· （剧烈的喘息和咳嗽声）

· “……赫斯达伦的磁场……能干扰‘烙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不够……远远不够……‘源塔’……他们无处不在……”

· （一阵杂乱的撞击声，仿佛在挣扎）

· “……记住……‘烙印’害怕的……不只是磁场……还有……‘锚点’自身的……意志……纯粹的……拒绝……和……‘他者’的……共鸣……”

· （录音里传来模糊的、类似能量武器的嗡鸣和脚步声逼近）

· “愿上帝……宽恕我们……这些……迷失的……”

【录音结束，只剩下无尽的沙沙声。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录音中那绝望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当年研究小组的人……”林晚晚声音干涩。他们找到了知情者，但只是一个悲剧的尾声。

沈屹舟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录音机。磁带里最后那段话——“‘烙印’害怕的……不只是磁场……还有……‘锚点’自身的……意志……纯粹的……拒绝……和……‘他者’的……共鸣……”

意志？拒绝？共鸣？

他猛地看向林晚晚。

难道……在灰石镇，在刚才，她感受到的“共鸣”，不仅仅是环境与系统的干扰，更是……她的意识，她这个“他者”，与沈屹舟这个“锚点”之间产生的、某种连“源塔”都未曾预料到的、能够对抗“烙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