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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丧期已过,宫里却还是死气沉沉的。太和殿的金砖擦得锃亮,可踩上去的人脚步都是沉的。转眼间已经是冬天了。
苏新皓跪在灵前,穿着孝服。
他得撑着,撑到丧事办完,撑到登基大典,撑到坐上那把椅子。他撑得住,他必须撑住。
太医说容音这两日要临盆了。苏新皓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皱皱眉。
腊月二十二,满天繁星。
芷兰轩的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银。
苏新皓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手攥成拳。
富察·容音在叫。不是大声叫,是咬着唇、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
一声一声,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推门,没推开。产婆堵在门口,一脸为难。

“殿下,您不能进来。”

“婆婆,你就让我看一眼!”

“殿下,真的不行。您别为难奴婢了。”
苏新皓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上,没有收回来。
他听见富察·容音又叫了一声,手一紧,门板被他按得咯吱响。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他在门口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脚印踩得乱七八糟。

“容音!”
他在外面喊。
里面没有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他急了,想推门,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容音,你应我一声!”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富察·容音的声音,很轻,带着喘。
“……新皓。”

苏新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疼。他最怕她疼。

“我在,我在门口,我哪都不去。”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苏新皓又开始踱步,走得更快,靴子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流萤端着一盆热水从廊下跑过来,差点撞上他。
他一把拉住她。

“她怎么样?”
流萤被他吓了一跳,盆里的水晃出来,溅了一地。

“小姐……小姐没事,殿下您别急……”

“我没急。”
他说着,手还在抖。
流萤看了他一眼,没敢再说,端着水盆进去了。
门开了一条缝,苏新皓往里看了一眼。
富察·容音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汗,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
流萤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哭。她怕小姐听见,更疼。

“小姐,您要是疼,就喊出来。”
富察·容音摇摇头,咬着唇,又闷哼了一声。
她最怕疼。小时候磕破膝盖,她能哭半天。
现在她忍着,一声不吭。不是不怕,是不能怕。她怕了,孩子就不敢出来了。她得撑,撑到孩子落地,撑到他听见哭声。
“哇——”
一声啼哭,从门缝里挤出来,脆生生的,像冬天里冒出的第一缕春芽。
苏新皓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
产婆抱着孩子走出来,裹在襁褓里,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还没睁开。
产婆笑着,声音都颤了:

“恭喜殿下,是一个小世子。”
苏新皓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很小,很轻。
他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去。他怕自己手重,摸坏了。
苏新皓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繁星。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天。满天都是星,亮晶晶的。
他想起容音,想起她笑起来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像星星。
她高兴像星,难过也像星,看着他笑的时候也像星。她是他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星澈。”
他轻轻开口。
富察·容音醒来的时候,苏新皓正抱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天还是黑的,雪还在下,月亮还挂在天上。
他坐在榻边,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动了动,他睁开眼,低下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醒了?”
他问。
她点点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孩子呢?”


“睡了。”
“哭了吗?”


“哭了。又停了,”
他顿了顿。

“像你。”
她愣了一下。

“哭一会儿就停,不记仇。”
她笑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咸的,涩的,可他觉得甜。
窗外,雪停了,雪后初晴,云层散尽。繁星渐淡,唯见皓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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