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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回到霁云殿的时候,殿内没有点灯。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没有点灯。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惊着什么。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你回来了?”
是董鄂·云臻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往常一样。
贺峻霖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沉默。

“你在等我?”
他忽然开口。
董鄂·云臻沉默了一瞬。

“我怕你想太多。”
贺峻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
他说。

“你出去吧。”
董鄂·云臻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贺峻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在自嘲。

“云臻,”
他忽然开口。

“你恨我吗?”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也什么都没要。”
董鄂·云臻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有些亮。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说:

“我要了。”
贺峻霖愣住了。

“我要你活着。”
她说。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开了,又关上。殿内又安静下来。贺峻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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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吴公公来了。他站在栅栏外面,看着这三个人的样子——严浩翔面朝墙,鼾声震天;宋亚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苏新皓闭着眼,靠在墙上。

“三位殿下,皇上口谕,让你们出去。”
严浩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坐起来,头撞在上铺的板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

“出去?真的?”
吴公公点点头。严浩翔跳起来,一脚踹开牢门——其实狱卒已经开了锁,他那一脚踹在门上,震得甬道里的火把都晃了几下。他冲出去,站在甬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亚轩站起来,慢慢走出来。他没有严浩翔那么急,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走到甬道里,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牢里的空气是霉的、腥的、潮的;甬道里的空气也没好到哪去,可他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风的味道,从外面吹进来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苏新皓最后一个走出来。经过吴公公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公公,多谢。”
吴公公摇了摇头。
三个人走出宗人府的大门。外头阳光特别好,很久没见到阳光了。严浩翔被刺得眯起眼,可他不肯闭,硬是睁着,看天,看云,看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宫阙。
宋亚轩站在台阶上,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温暖的,刺眼的,活着的。他闭上眼,站了很久。
苏新皓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芷兰轩的方向。他看不见芷兰轩,可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芷兰轩很静。富察·容音侧躺在榻上,睡着了。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护着什么。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窝深深的,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苏新皓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腿是软的,心是颤的,手是空的。他走得很轻,怕惊醒她。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怕摸醒了,她看见他这副样子会哭。
流萤端着茶盘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张嘴要叫。苏新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流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捂着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殿内又安静下来。
苏新皓蹲在那里,看着富察·容音。她瘦了,可他觉得她更好看了。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让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的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一些。她没有醒,可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她手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暖着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富察·容音醒了。她感觉到手心里有东西,湿湿的,热热的。她低下头,看见他的发顶。他跪在榻前,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轻轻颤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新皓。”

她轻轻叫他。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感觉到他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手心里,烫的。

“容音,”
他忽然开口。

“我要当爹了……是不是?”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四哥告诉我的。他早就知道了,可他没说。他怕我在牢里着急。”
富察·容音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是高兴。高兴苏新皓回来了,高兴严浩翔没有告诉他。
苏新皓伸出手,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
他说。

“对孩子不好。”
她瞪他:
“你怎么知道对孩子不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书上写的。”
她又瞪他,可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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