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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的办法,是去找吴公公。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她必须去。她跑过一道道宫门,跑过一条条甬道,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乾清宫后面的小院里找到了正准备去伺候皇上的吴公公。

“公公!”
吴公公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流萤扑通一声跪下:

“公公,奴婢是芷兰轩的流萤。我家小姐想去看看五皇子。求您通融通融。”
吴公公的眉头皱起来,刚要说什么,流萤已经磕下去了。

“小姐一宿没睡,她担心殿下。她……”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吴公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
他说。流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吴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递给她:

“拿着这个,去宗人府。别让人看见。”
流萤接过牌子,又磕了一个头,转身跑了。吴公公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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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容音站在宗人府门口,手里攥着吴公公的牌子。狱卒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甬道很长,火把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让她想吐。她没有停下脚步,走得很快,裙摆扫过地上的稻草,沙沙响。
终于,她看见了那扇门。狱卒打开锁,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富察·容音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严浩翔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宋亚轩缩在角落里,也睡了。只有苏新皓,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月光从高处的小窗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手臂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富察·容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苏新皓睁开眼。
他先是看见月光里站着一个人影,以为是狱卒又来传话,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直到那团人影蹲下来,隔着栅栏露出半张脸——他才认出是她。
那一瞬间,苏新皓眉间的褶皱忽然松了,他看着她,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醒旁边的人。富察·容音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他。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些。
“睡不着。”

她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面,有太多东西。
苏新皓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片盛满了泪却不肯落下的湖。

“我没事。”
他说。
富察·容音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忽然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你骗人。”

她说。
苏新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一些。

“回去吧,”
他说。

“天快亮了。”
富察·容音摇摇头:
“不想回。”

苏新皓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芷兰轩的窗前,看着月亮,不肯睡。那时候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现在他抱不了她。他只能隔着这道冰冷的栅栏,握着她的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富察·容音站起来,隔着栅栏,看着他。她没有说“我走了”,没有说“你要好好的”,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隔着栅栏,隔着那冰冷的铁,隔着这阴冷的牢房。她的唇很暖,落在他的额上。
苏新皓闭上眼。
脚步声响起。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甬道里,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轻。
他坐在那儿,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苏新皓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心底某处,有一盏灯被重新点亮。
那光不刺眼,却足以照彻这整间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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