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钟粹宫内灯火通明。
贤贵妃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替她卸下钗环。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可那眉宇间的皱纹,却比从前深了几分——这几日的烦心事,实在太多。
殿外传来脚步声。
是宋亚轩回来了。
宋亚轩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走到殿中,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要往内殿走。
贤贵妃眉头一皱:
贤贵妃“站住。”
宋亚轩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贤贵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衣裳,衣摆沾了些灰尘,袖口也有些皱。
贤贵妃“又出宫了?”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贤贵妃“这几日你天天往外跑,到底在忙什么?”
宋亚轩垂着眼帘,不说话。
贤贵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贤贵妃“你看看人家苏新皓!这几日天天在你父皇面前转,你呢?你在干什么?往那些没用的地方跑!”
宋亚轩依旧不说话。
贤贵妃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贤贵妃“还有那个皇后,天天不给我好脸色!你要是争点气,我至于受这种气?!”
她说着,伸手去拉宋亚轩的袖子:
贤贵妃“亚轩,你听母妃说,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得想办法……”
宋亚轩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的母妃,看着她那张因焦虑而略显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焦灼与期待。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
宋亚轩“母妃,我累了。”
贤贵妃愣住了。
宋亚轩没有再说话,只是绕过她,径直走向内殿。
贤贵妃“亚轩!亚轩!”
贤贵妃追了两步,可他头也不回。
殿内一片死寂。
宫女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宋亚轩走进内殿,随手将外袍丢在一旁,往床上一倒。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母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苏新皓”、“皇后”、“争气”、“想办法”……
那些话,他听了二十年。
从前他会焦虑,会烦躁,会想着“那我该怎么做”。
可现在,他只觉得累。
累到连听都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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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内殿。
慧妃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茶香袅袅,与她整个人一样,淡淡的,静静的。
殿门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贺峻霖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常袍子,发丝微湿,显然是刚沐浴过。他在慧妃下首坐下,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慧妃放下茶盏,轻轻开口:
慧妃“富察家的那个容音……可真是新皓的好媳妇。”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那话里的意味,却深得很。
贺峻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慧妃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幽深的夜色里:
慧妃“绣花针的事,你可听说了?”
贺峻霖没有回答。
他当然听说了。
今日东市的事,早就像风一样传遍了各宫——五皇子妃被刺客袭击,非但没受伤,反而用一把刚买的绣花针,把刺客扎得满脸是血,当场放倒。
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听了不止一遍。
慧妃转过头,看向儿子。那目光依旧温和,可温和之下,却藏着只有母子二人才懂的深意:
慧妃“看来,还是小瞧她了。”
贺峻霖沉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放下。
他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温和依旧,可眼底,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贺峻霖“母妃,富察容音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挑动的人。”
慧妃的眉梢微微一动。
贺峻霖“枕流亭那日,儿臣已经试过了。”
那日,在清漪园西侧的枕流亭,他用了最温和的语气,最体贴的关怀,把那些话说给她听——“五弟若有什么欺负你的地方,尽管来和三哥说”。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番话,句句是关怀,句句是挑拨。换作旁人,就算不当场落泪,也会露出些许动摇。
可她呢?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平静地挡了回来,最后起身行礼,转身离去,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贺峻霖想起那日她离去的背影——那抹艾绿色的身影,挺直如竹,没有一丝慌乱。
贺峻霖“她心里,有一堵墙。儿臣那日,没能撬开一条缝。”
良久,慧妃轻轻叹了口气。
慧妃“是啊……那样的女子,若只是个寻常闺秀,倒也好办。偏偏她既有脑子,又有胆子,还有……那份谁也挑不动的定力。”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弦月。
慧妃“新皓那孩子,倒是真有福气。”
贺峻霖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茶盏里那渐渐冷却的茶水,目光幽深。
慧妃收回目光,看向儿子。
慧妃“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峻霖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温和依旧,可眼底,却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涌动——不是放弃,而是更深的耐心。
贺峻霖“等她自己开门。”
慧妃望着儿子,望着他那副永远不疾不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头那丝担忧,似乎淡了些许。
可她知道,这个儿子,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连对她,也不会。
她不再追问,只是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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