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寅时初刻，永和宫偏殿内，灯火却未熄。贺峻霖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在烛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他斜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卷《帝范》。

他掩唇低咳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旁的炭盆烧得正旺。

长安“殿下，寅时了，您该歇息了。太医嘱咐您需静养，不可劳神。”

贴身内侍长安端着一碗温着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劝道。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去谗佞，纳忠良”一行字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微凹的墨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窗外夜色如墨，而他心中，正有一张清晰的棋局缓缓铺开：

· 苏新皓有军功，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足以慑人，却也易折，更易招风。

· 宋亚轩善机变，如美玉流光，引人注目，擅长笼络，却失于轻浮，根基不稳。

· 马嘉祺藏阴毒，如毒蛇潜伏，伺机而动，手段狠辣，却过于阴鸷，难服人心。

· 严浩翔掌军威，如重锤无锋，刚猛直接，自有力量，却疏于谋略，易为人所利用。

而他贺峻霖……他轻轻合上《帝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的笑意却深了些。

他需要的，不是去争夺那最耀眼的“锋芒”或“力量”。父皇见多了锋芒，也忌惮着力量。他要让父皇看到的，是另一把武器——

一把藏在温润玉鞘之中，看似无害，甚至有些“脆弱”，却最契合史书所载、士林所仰的 “仁君” 形象的 “德”与“文”之剑。

剑不出鞘，其势自成。不争一时之先，不露半点峥嵘。

他要在所有人都拼命展现“强大”与“能干”时，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 “静德” 与 “渊博”。

贺峻霖“长安，明日文华殿……我‘病体沉重’，怕是去不了了。你，去替我向父皇告罪。”

长安一愣。

长安“殿下，这每月考校可是……”

贺峻霖“无妨。你去时，不必多言，只需显得忧心忡忡，提及我虽病着，夜里仍勉强看了几页书，咳嗽也不愿全然荒废功课……即可。”

那篇疏文，他花了数月心血，引经据典，剖析时弊，提出的建议老成持重，滴水不漏，正是一位“仁厚贤王”该有的见识。他要让它以一种“无意流露”的方式，传入父皇耳中。

他要让父皇知道，他即使“病重”，也未曾放弃对“文”的追求，对“德”的修持。他要缺席，却要以一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遗憾姿态，更深地烙印在父皇心里。

缺席，有时比在场，更具力量。

长安跟随贺峻霖多年，瞬间明白了主子的用意，心头一凛，恭敬应下：

长安“奴才明白，定会办妥。”

贺峻霖这才接过药碗，那浓黑的药汁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平静地将药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药，而是某种淬炼心志的琼浆。

放下药碗，他用绢帕拭了拭嘴角。

明日文华殿，必是龙争虎斗。苏新皓定会展现其务实的军政见解；宋亚轩必使出浑身解数，言辞华丽，力求惊艳；马嘉祺即便沉默，也会用阴冷的逻辑展现其“深刻”；严浩翔或许会直接阐述强兵之道。

让他们去争，去抢，去展现各自的“强”与“能”吧。在所有的“强”之中，他贺峻霖的“弱”，他的“病”，他的“静”，反而会成为一种独特的、令人记忆深刻的“存在”。

父皇看腻了兄弟阋墙的激烈，或许会更珍惜一份“病中苦读”的孝悌与勤勉。

他要的不是明日考校的高分，而是父皇心中，那杆衡量“何以为君”的天平上，一个独特的、偏向“文德”与“仁厚”的砝码。

贺峻霖“对了，”

贺峻霖忽然想起什么，对长安低声道：

贺峻霖“明日你去告罪时，若父皇问起我病情，你可‘不经意’提起，说我近日读《贞观政要》，对其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论，略有心得，奈何病体困顿，思绪难以连贯，深以为憾。”

长安眼睛一亮，深深躬身：

长安“殿下高明。”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看似只是病中读书的感慨，实则却向皇上传递了多重信息：其一，他虽病，心系治国之道；其二，他关注的是“民本”，是帝王最根本的执政智慧，而非具体的权谋战术；其三，他“思绪难以连贯”更显真实，毫无卖弄之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