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深冬,南方罕见地下了场雪。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很快融化成水,像一行行无声的泪。 我在画室里整理旧物,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装着大学时的画具和几张未完成的草图。指尖拂过一张被揉皱的画纸,展开来,竟是当年在北方出差时,偷偷画下的杨博文的背影——路灯下,他裹紧外套,步履匆匆,周身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北方。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左奇函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焦急,“我是杨博文的同事,他……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我们在他手机里找到您的号码,备注是‘左先生’,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医院?”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怎么了?哪个医院?”
“市一院,急性胃出血,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雪片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慌。 订最早的机票,赶往机场,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层,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杨博文,你千万不能有事。 求你了。 赶到医院时,已是深夜。杨博文还在监护室,医生说他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劳累,导致胃出血,送来时已经休克,情况很危险。 他的同事在病房外等着,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您就是左先生吧?博文他……很少提别人,手机里就存了您一个特别备注的号码。”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一夜未眠。监护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像一颗悬在我心头的石头,沉甸甸的,让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清晨,医生终于出来了,说杨博文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打着点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着,连生病都这么让人揪心。 我请了长假,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每天去病房里守着他。他还没醒,我就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给他读报纸,给他讲窗外的雪。 就像当年他在我病床前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知道了。 三天后,杨博文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时,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随即又被一层冰冷的疏离覆盖。“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声音很虚弱,却依旧带着抗拒。

“我来看看你”我看着他,喉咙发紧“医生说你情况很不乐观”

“与你无关。”我别过头,看向窗外,语气冷淡,“你走吧。”

“杨博文,”我抓住他没输液的手,他的手很凉,“你好好养病,别再说气话了好不好?”

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握着,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左奇函,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过我们再也不见,你听不懂吗?”

“我只是想照顾你。”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等你好了,我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他沉默了,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眉头依旧蹙着。 我知道他没睡着,可我没有再逼他。我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像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冬夜的医院很静,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滴落的声音,和他浅浅的呼吸声。我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默默祈祷着。 杨博文,你一定要好起来。 哪怕……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