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生生不息

“素月，你回来了！”

九川平律看到门口的九川素月，目光自然落在她右肩的伤口与衣间血迹上，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九川素月看了眼床上的九川凛乐，走到九川平律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九川平律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九川家的族徽是不死鸟，很多年前又被称为不死鸟家族，只因家族中流传着一个传承异能——「生生不息」。只是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这个异能早已近乎绝迹，可到了九川素月这一代，她却偏偏觉醒了这份力量。

从多年前的古籍记载中，九川平律清楚地知道，这个异能虽能逆转生死、复活生命，却也伴随着沉重的反噬代价，就像「预知瞳」的拥有者会因试图改变命运而被因果反噬一样，「生生不息」的每一次动用，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他看着九川素月眼中的坚定与执拗，便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哪怕他出言反对，她也一定会这么做。她和她的父亲，实在太像了。

“柠鹿、小零、煜青，我们先出去，这里交给素月就行。”九川平律对床边的几个孩子吩咐道。九川凛乐的父母，九川家的大先生和大夫人，此刻正从英国赶回来的路上。

待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九川素月与床上气息全无的九川凛乐。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枪伤，子弹虽已取出，却留下了狰狞的血窟窿，洁白色的西装早已被染成刺目的血色，心口处那一枚致命的碎弹孔，显然就是那名神秘狙击手造成的。

九川素月已经派九江澜和森瑜诺去调查此事。如今九川家的小辈年纪尚轻，实力还有成长空间，可那名杀手能在拥有「心感」和「子弹时间」双异能护体的九川凛乐身上得手，还能从九川柠鹿和九川佑零手中逃脱，其实力与背后势力，都足以让人忌惮。

“「生生不息」。 ”

九川素月轻轻将手放到九川凛乐的心口，掌心泛起淡绿色的微光，她原本墨紫色的桃花眼，此刻化作一片冰蓝。异能发动的瞬间，九川凛乐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心口的弹孔缓缓收拢，生命体征重新在他身上浮现。

苍白的唇瓣一点点恢复血色，死白的脸颊渐渐透出红晕，片刻后，沉寂的心脏重新跳动，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速率。而九川素月的额上，已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随着心脏的轻跳，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随着时间的推移，九川素月原本银灰色的长发中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发，远看似乎并无异样，可近看便能发现。她的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好在反噬的力量暂时被压制住了。

离开九川凛乐的房间，门口早已挤满了焦急等待的人，九川凛乐的三名近侍甚至跪在了房间两侧。“好了，但他的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九川素月话音刚落，眼前便骤然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一双手稳稳地将她接住。少年穿着一身黑色骑士西装，黑发利落，琥珀瞳耀眼夺目，正是宫本砚夏。他刚从机场赶回来，此刻怀中抱着轻得惊人的少女，眼神坚定得近乎发誓：从今往后，他会用自己的性命守护这个女孩。

一直站在一旁的九亭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积压已久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砚夏，你先送素月回房间休息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九川平律看着少年怀里蜷成一团的小孙女，心中何尝不心痛，她是他小儿子唯一的血脉啊。

“好，九川爷爷。”宫本砚夏应声，一把将九川素月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她的房间。小姑娘明明和他身高相仿，身形却单薄得可怜，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年仅九岁的宫本砚夏，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拼尽一生守护这个几乎构成他大半个世界的女孩。

九亭枫一直跟在宫本砚夏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森宇恩曾提起过的关于九川素月的种种，那些看似无解的谜团，此刻终于一一解开。

九川素月的房间里，宫本砚夏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姑娘侧着身子蜷缩着，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因为是青魔使用者的缘故，九川素月的手常年冰冷，像她的心一样。可此刻，宫本砚夏却从中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九川素月的眼角无意识地淌下眼泪，滑落在枕头上，薄唇一张一合，似在呢喃着什么。宫本砚夏将耳朵贴近，才听清那细碎的呓语：“痛，好痛，妈妈……小月好痛。”

他知道，这是动用异能的代价。九川素月是家族千年难遇的奇才，天生同时拥有魔法与异能，可每到月圆夜，她都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痛不欲生。今天为了复活九川凛乐，更是让反噬提前爆发，还好她已经昏了过去，否则只会承受更多的痛苦。

宫本砚夏察觉到九川素月的体温低得异于常人，比平时还要冰冷，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她紧紧拉着他的手，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夜晚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在她银白的长发上，带着一丝刺眼的孤寂。

一年半后，九川老宅，夜白城堡，九川平律的书房。

九川平律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一年半里发生了太多事。九川家对外宣称，二少爷九川凛乐因意外身亡，实则将他秘密送往英国调养，对外以自幼体弱多病的弟弟“九川凛夜”的身份存在，以此掩人耳目。毕竟人死而复生的事情，绝不能对外泄露。

而九川素月，也在几天前正式成为了九川家的第一继承人。根据九江澜——这位人形计算机查到的资料，九川凛乐的遇袭，与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神秘组织有关。只是想要查到更深层次的幕后黑手，极易被对方察觉，而这些关键资料，都是九江澜直接交给九川素月的，其他人并不知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九川平律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而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进。”

门被推开，管家风泽平良走到茶几前，半蹲为来人沏茶，随后便退到了走廊上。九川素月小步走进书房，她的贴身管家森宇恩为她打开门后，也自觉退回走廊，顺手合上了房门。

“爷爷，我来履行我们的约定。”九川素月的声音平静而恭敬。这三年来，她的性子越发沉稳、内敛，活脱脱一副合格继承人的模样，可九川平律知道，这样的她并不快乐。她按她母亲说的那样好好活下来了，却也活成了最压抑的自己。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和毛利兰他们一起玩闹时，眼里有光的九川素月。

“素月，坐下吧，我们慢慢说。”九川平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待九川素月坐下后，才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真相：“你的母亲，其实并没有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九川素月瞬间僵住。她四岁那年，父忙于实验，根本没时间管她，母亲“死”于病痛，只留下了一句“好好活下去”，她在最需要父母的年纪里，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可今天，她的爷爷却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假死。而九川平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你母亲在嫁入九川家前，是FBI的王牌执行官，原名森田惠奈。在一次任务中，她化名藤堂奈琉，并与你的父亲相爱。她当初嫁入九川家时就说过，若FBI需要她，她一定会回去，你父亲也同意了。在他看来，你母亲本就是翱翔于天的雌鹰，不该被困于方寸的笼中雀。她深爱你的父亲，愿意为他收起羽翼，可她也放不下自己的信仰。你的父亲很爱她，所以选择了放她自由。”九川平律的声音苍老而平静，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忍，“你母亲假死前，曾来找过我，拜托我好好照顾你。那段时间我带忙，你身边的近侍，都是她亲自培养的，她是爱你的。”

“爷爷，您说的对，母亲是爱我的。只可惜，这份爱，留不住她。”九川素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淡得像水，可那双墨紫色的眸子里，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她的母亲可以给那么多人无私的爱，唯独留给她的，只有微薄的一点。

“素月……”九川平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爷爷，我想搬离老宅。”

“为什么？”九川平律看着眼前的小孙女，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她。这个孩子，实在太过深沉。

“我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不是长在家族庇佑下的菟丝子。我需要成长，也必须成长。”九川素月的眼神无比坚定，身为继承人的傲骨在她身上尽显，“不死鸟，又名凤凰，是比鹰更骄傲、更耀眼的生物。只有经历过涅槃，不死鸟才是真正的不死。”

当天下午，九川素月便从夜白城堡搬到了位于米花町2丁目22番地的九川宅——那是她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随她一同搬离的，还有四位心腹近侍：负责起居管理的私人管家森宇恩，负责安全护卫的暗卫佑木沅影，负责情报收集的技术人员森瑜诺（森宇恩的胞妹），以及负责管理在外势力的平泽枳。而九江澜和九亭枫，则被她派回华国，暗中培养势力，只需按时述职即可。

几天后，一条去往商场的小路上。

因为缺少一些日常用品，加上九川素月想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她便带着森宇恩出门采购。刚从便利店出来，两人便迎面遇上了一行少年。

为首的那个，九川素月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的大堂兄，九川煜青。

“煜青哥哥。”九川素月和森宇恩一同打招呼。

“素月？你们这是？”九川煜青温和一笑，目光落在森宇恩手中的生活用品上，有些疑惑。毕竟在夜白城堡，这些琐事从不需要旁人动手。

“我搬出来住了。”九川素月淡淡回应，顺势转移了话题，“煜青哥哥，你身边的这些哥哥，是你警校的同学吗？”

九川煜青点点头，依次为她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幼驯染，你们之前见过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指着身边一位金发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和一位黑发有着植猫眼的少年。

“这位是松田阵平，他特别喜欢修理东西，旁边这位是他的幼驯染，萩原研二。”九川煜青又指向身后两个勾着肩膀的少年，其中一个头发微卷，戴着墨镜，带着几分痞气，另一个则显得温和许多。

“还有这位，是我们的班长，伊达航。”他指向旁边勾着降谷零肩膀的高个少年，随后又转身，向众人介绍九川素月，“这位是我的小堂妹，九川素月，她身后的是她的私人管家，森宇恩。”

“降谷哥哥好，诸伏哥哥好，松田哥哥好，萩原哥哥好，伊达哥哥好。”九川素月一一礼貌问好，森宇恩则在身后微微躬身行礼。少年们也纷纷回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