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镜大闹昆仑虚山门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四海八荒。自然,也传回了十里桃林。
折颜听到仙鹤童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时,正拈着一枚黑子,与白真对弈。他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只是那落子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敲在玉石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哦?为了她,解散后宫,还扬言要踏平昆仑虚?”折颜语气慵懒,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惯常的笑意,但坐在他对面的白真,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凤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是呢,上神。”仙鹤童子并未察觉异样,继续道,“那位阿星姑娘倒是硬气,当着众人的面就回绝了离镜翼君,还说……还说折颜上神于她有救命之恩,她敬重您呢!”
“敬重……”折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白真落下一子,声音清冷:“离镜行事,向来如此张扬。阿星既已入昆仑虚,墨渊自会护她周全。”
折颜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桃花酿,一饮而尽。酒液甘醇,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涩意。
护她周全?
墨渊自然能护她周全。太晨宫那位,想必也不会真的完全放手。还有眼前这位看似清冷的白真,以及那个疯魔了的离镜……
他的小阿星,还真是……抢手啊。
一股莫名的、如同陈年醋坛被打翻般的酸涩与烦躁,混杂着一丝被触及领地的愠怒,在他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心湖中缓缓弥漫开来。他以为自己只是将她当作一个有趣的谜团,一个暂时排遣寂寞的消遣,可不知从何时起,看到她身上沾染他人的气息,听到她与旁人牵扯不清,竟会让他如此……不悦。
又过了几日,林晚星接到折颜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一道口信,言称寻到一味可能有助于她恢复记忆的灵草,请她回桃林一叙。
林晚星心知肚明,所谓的灵草多半是个借口,折颜这是坐不住了。她向墨渊禀明情况,墨渊沉吟片刻,只道:“早去早回,若有变故,传讯于吾。”
再次踏上十里桃林的土地,林晚星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依旧是灼灼盛放的桃花,依旧是氤氲的药香与酒香,但气氛,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折颜没有在木屋等她,而是在桃林深处,那株他们初遇的古桃树下。
他背对着她,身着粉袍,墨发垂落,背影在纷扬的花雨中,竟透出几分萧索。
“上神。”林晚星走上前,轻声唤道。
折颜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风流慵懒的笑意,但那双凤眸深处,却翻涌着林晚星从未见过的、深沉而危险的情绪。
“回来了?”他语气轻慢,目光却如同实质,从头到脚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最终停留在她挽起的发髻和身上那套昆仑虚弟子的素白服饰上。“看来昆仑虚的水土不错,我们阿星,越发有战神殿下的风范了。”
他的话语带着刺,林晚星如何听不出来。她垂下眼睫,做出恭顺的模样:“上神说笑了。不知上神寻到的灵草……”
“灵草?”折颜轻笑一声,打断她,缓步上前,逼近她,“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在昆仑虚,过得可还快活?墨渊待你……想必是极好的吧?否则,怎会让你连我这桃林,都舍不得回来了?”
他靠得极近,身上清冽的药香混合着桃花酿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了她。林晚星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以及那隐含怒意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上神……”她眼中适时的流露出慌乱与不解,“师尊待弟子自然是好的,但桃林是阿星的救命之所,阿星从未忘记……”
“救命之所?”折颜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将她困在他与桃树之间,形成了一个无法逃离的禁锢圈。他低下头,凤眸微眯,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那我呢?阿星,你对我,便只有‘敬重’与‘感激’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关键的转折点到了。折颜的醋意与占有欲,已然累积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抬起眼,勇敢地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微微苍白的脸。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上神……您这是何意?阿星不明白……阿星对您,自然是……是不同的。”
“不同?”折颜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却冷了下来,“那为何你身上,尽是昆仑虚的沉香气?为何你的发间,似乎还萦绕着太晨宫那冰冷的紫霄气?甚至……还有那翼族魔君令人作呕的魔息?”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林晚星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心中凛然,折颜的感知竟敏锐至此!
“我……”她试图解释,却被折颜骤然打断。
“我的桃林,难道就留不住你吗?”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那双凤眸中翻涌的醋火与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语气危险而偏执,“还是说,你本就天性如此,喜欢周旋于不同男子之间,享受被他们追逐的乐趣,嗯?”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带着焚尽万物气息的凤凰真火自他周身腾起,形成一个赤红色的结界,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结界内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在触及结界的瞬间,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林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强大的力量震慑,脸色真正地白了几分,眼中也漫上了生理性的水汽。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身前是气息灼热、眼神危险的折颜,身后是坚硬的树干,无处可逃。
“回答我,阿星。”折颜的气息喷在她的唇边,带着桃花酿的醇香与他本身炽热的体温,那双凤眸死死锁住她,不容她有任何闪避。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因醋意而生的怒火,知道火候已到。她不能彻底激怒他,但也不能轻易屈服。
她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被误解的伤心与倔强,迎着他逼视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地说道:“折颜……你非要如此逼我吗?我若真如你所说,为何要拒绝离镜?为何要离开太晨宫?我回来……我回来只是想看看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最后一句,更是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真实的委屈。
折颜撑在树干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心中那滔天的醋火与怒火,仿佛被一瓢冷水骤然泼下,滋滋作响,升腾起一片迷茫的白雾。
她回来……只是想看看他?
是啊,她若真那般水性杨花,为何会拒绝离镜?为何会离开看似地位更尊崇的东华?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那她身上那些气息……
折颜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但眸中的危险与偏执,却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乱的情绪所取代。凤凰真火形成的结界,光芒微微闪烁,温度也降低了几分。
【叮!折颜心动值+30,当前心动值:85!警告: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醋意与占有欲爆表,同时产生强烈怜惜与自我怀疑!】
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地响起。
林晚星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她趁着他心神动摇的瞬间,微微偏过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好从眼角滑落,滴在他撑在树干的手背上。
那滴泪,带着微凉的触感,却仿佛拥有灼伤灵魂的温度。
折颜的身体猛地一僵。
结界外的桃花依旧纷扬,结界内的空气却凝滞了。
他看着她湿润的睫毛,苍白的脸颊,以及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泪珠,心中那片因醋火而生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好像,真的把她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