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棋局论道

林晚星在太晨宫的生活，平静得近乎枯燥。每日除了必要的起居，便是按照仙侍教导的规矩行事，谨言慎行，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因帝君恩典而得以栖身于此、小心翼翼、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失忆孤女。

她并未急于去“偶遇”东华，而是将更多时间花在了阅读太晨宫藏书阁外围允许翻阅的典籍，以及……研究棋谱上。

系统资料库中，存储着远超这个时代棋艺理论的资料，从古老的定式到现代围棋的复杂计算与大局观。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将这些知识，“不经意”地展现出来。

机会在她入住太晨宫的第七日到来。

那日，她被指派去正殿外庭擦拭廊柱。远远地，便看到东华帝君与一位白发老仙官在庭院中的石桌前对弈。

东华依旧是一身紫袍，银发如瀑，侧颜冷峻，落子时甚至不需要思考，仿佛棋局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千万遍。那老仙官却是眉头紧锁，拈着棋子，半晌落不下去一颗，额上已见汗珠。

林晚星低着头，认真擦拭着廊柱，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棋盘上的每一丝动静，脑海中进行着飞速的推演。

终于，老仙官长叹一声，投子认负：“帝君棋艺通玄，老朽……甘拜下风。”

东华帝君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棋盘，似乎对这毫无悬念的胜利早已习惯。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林晚星手中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无意间”扫过棋盘，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困惑的东西。

这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未逃过东华帝君那双洞察万物的紫眸。

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然后又抬起，第一次，真正地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站在廊下、捧着布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粉衣女子身上。

“你看得懂？”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寒冰撞击。

林晚星像是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奴婢……奴婢不敢。”

“说。”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晚星身体微颤，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犹豫了片刻，才怯生生地抬手指向棋盘的一个角落，那里是方才老仙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落子。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仙官大人之前若是不在此处‘扳’，而是选择在此处‘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那老仙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凝神看向她所指的位置，掐指推算片刻，脸上猛地露出震惊之色：“这……这‘尖’之一手，看似放弃边角实地，却可遥相呼应中腹，将帝君右上大龙的退路隐隐封住，虽不能立刻扭转败局，却可争得一线生机，将棋局引入更复杂的缠斗！妙！妙啊！”

他猛地看向林晚星，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小姑娘，你……你师从何人？”

林晚星更加慌乱地摇头：“奴婢……奴婢不记得了。只是……只是脑子里好像有些模糊的影子，看到棋局，就不由自主地……”

东华帝君没有说话。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第一次，带着明确的审视，落在了林晚星身上。

不再是看待一个模糊的、有趣的背景板，而是将她纳入了视野的焦点。

她提出的那个“尖”，并非多么惊世骇俗的妙手，甚至有些冒险。但其背后蕴含的、放弃局部纠缠、着眼全局大势的思路，却与当下仙界主流棋风大相径庭，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近乎“道”的灵光。

一个失忆的、灵力低微的女子，竟能有此等棋路见识？

有趣。

东华帝君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过来。”

林晚星依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他面前三步远处停下，垂首而立。

东华帝君并未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棋盘，随手将棋局复原到她指出“尖”手之前的状态。

“执白。”他命令道，语气平淡，却如同法则。

林晚星心中一定，知道契机已到。她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奴婢……奴婢不敢与帝君对弈……”

“本君让你执白。”东华帝君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林晚星“被迫”坐在了老仙官方才的位置上，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依言落在了那个“尖”的位置上。

东华帝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黑子落下，封堵。

林晚星再次陷入“长考”，眉头紧蹙，时而看看棋盘，时而“努力回忆”着什么，最终又下出了一手融合了现代围棋“试应手”思想的、看似笨拙实则留有后路的棋。

东华帝君落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接下来的对弈，完全成了林晚星个人（在系统辅助下）的“灵光闪现”秀。她时而下出古朴的、似乎源自某个失传流派的定式，时而又冒出一些完全不合常理、却又隐隐暗合某种玄奥至理的新奇想法。

她并非要赢，也根本赢不了。她只是在展示一种“可能性”，一种连东华帝君都未曾完全推演过的、关于棋道的新的“可能性”。

棋局最终毫无悬念地结束，白棋大败。

但东华帝君看着棋盘，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林晚星，眸中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提起旁边温着的玉壶，亲手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气氤氲的茶，推到了她面前。

“喝。”

只有一个字。

却让旁边侍立的老仙官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帝君……帝君竟亲手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侍……斟茶？！

林晚星也适当地露出了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起那杯茶，小口啜饮着。

茶香清冽，带着涤荡神魂的效力，流入四肢百骸。

【叮！东华帝君心动值+20，当前心动值：21（能量21）。】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林晚星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虽然只是一滴。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