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印颈侧筋脉暴突跳动,犹如困于皮囊之下的活蛇,下一瞬便要破肤而出。若非知晓内情,任谁见了这般情状,皆要道一句邪祟侵体。
九三慌得扑到桌边提壶倒水,手腕颤得端不稳杯盏,勉强将止疼药送至宋印唇边:“公子……您先服了药吧,这痛劲儿实在太磨人……若实在撑不住,咱们戴上帽子也好,不碍事的——”他急得声音发哽,只怕这痛再缠上一天一夜,不知要酿出什么祸事。
宋印牙关紧咬,冷汗沿额角滚落,破碎字句从齿缝里挣出来:“不……不准……关门……”
大门洞开,往来人影绰绰。若有人窥见此刻光景,转头报与江山——
他绝不能让江山知道。不能让他看见这般狼狈形貌,更不能教他窥破那秘密半分。最坏不过是被利用,可这十九年来,他早已斩断与世间一切“可利用之人”的牵绊。无人知晓——无人知晓能易王朝命数的少年已然现世。
那位说的是一回事情,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情。若此刻剖开自己,便是自寻死路。
“公子……您吃药啊……”九三声气渐弱,眼皮沉沉坠下。朦胧间,他只听见宋印涣散的尾音:“别让江山……看见……”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几乎同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江山大步踏入,身后跟着府中医师申大夫,俨然有备而来。九三心头骤紧:让?还是拦?公子分明不愿……可江山来得太快,太急,根本不容他应对——
江山三步并两步掠至宋印身侧,厉声道:“愣着作甚?扶他上榻!”又转向医者:“申大夫,劳您出手。”
申大夫自进门起便已凝神审视。来时路上听江山略述情状,心中早有了猜测——除了那老不死的手笔,天下还有谁能将人折磨至此?他暗自啐骂:但凡窥见半分天机,便要强夺硬取,真当世间万物皆该为他铺路。
“大人,施针需静。”申大夫展开针囊,银芒细如牛毛。这是他的规矩,江山深知,当即拽了九三往外去。
九三挣扎着要往回扑,却被江山一句钉在原地:“你若想眼睁睁看他疼死,便进去——”
公子不能露秘,亦不能死。
纵要死,也绝非这般死法。
这般想着,九三默默地垂下了手,不再挣扎。人命大过天,论别的什么都要保证人还活着。
虽然江山看着平和,但是凶起来不是一个小小的他能承受的了的,而且江山好像很在乎公子的命,他……应该不会伤害公子吧。
室内,申大夫捻起长针。来前银具已淬火净过,此刻径直落下。他那位故人配的药,江湖上千金难求——无论是毒是解。那人的天赋,当年便得师父慨叹“天授之才”。随手研制的症候,往往需师门耗费数年光阴,方摸得解药一角。
人比人,气死人。就连教出来的徒弟,都这般棘手。
针尖没入肌理,申大夫呼吸渐沉。每一针落,都似在与无形深渊对弈。宋印身上这痛,于他而言早已不止是病症——
是那人给他留下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