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慕事件的尘埃落定，如同给娱乐圈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其涟漪效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明里暗里针对林砚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几乎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广泛的认可与更为谨慎的尊重。人们意识到，这位新任影帝不仅有天赋和实力，身后更站着一位手段通天、护短到极致的沈渊。

林砚的左臂恢复得越来越好，复健进入后期，已经可以进行一些轻度的力量训练和灵活性练习。沈渊依旧陪伴在侧，但不再像初期那样紧绷，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看着林砚汗流浃背却眼神晶亮地完成一个个复健动作，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自我修复、愈发璀璨的艺术品。

这天，林砚终于得到了医生的全面许可，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和轻度运动。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种重获新生的轻盈感。

“想去哪里庆祝？”沈渊发动车子，侧头看他，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林砚想了想，眼睛微微亮起：“想去拳击馆。”受伤前，他偶尔会去发泄精力，也是保持体能的方式。躺了这么久，他渴望那种挥汗如雨、掌控身体的感觉。

沈渊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好。”

高级私人拳击馆内，空旷安静。林砚换好运动服，对着沙袋尝试性地挥出几拳，动作还有些谨慎，左臂不敢完全发力，但姿态依旧标准流畅。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脸颊也泛起运动后的红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燃着明亮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

沈渊靠在围绳边，双臂环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下场，只是看着林砚在场地中央移动、出拳、闪避。青年专注的神情、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那摒弃了所有表演痕迹的、纯粹的力量感，都让他移不开眼。

这不是镜头前那个或脆弱或坚韧的“角色”，也不是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伤者，这是剥离了一切外壳后，真实、生动、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林砚。

一种比占有欲更深刻、更炽热的情感，在沈渊胸腔里涌动。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保护他，拥有他，更是陪伴他，见证他一次次突破自我，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林砚打了一会儿，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用毛巾擦着汗走向沈渊。

“感觉怎么样？”沈渊递给他一瓶水。

“很好。”林砚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左臂还不敢太用力，但感觉身体活过来了。”

沈渊伸出手，不是碰他的伤臂，而是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指尖在他光洁的额头停留片刻，眼神深邃：“看到你这样，我很高兴。”

他的高兴毫不掩饰，为林砚的康复，更为他重新焕发的活力。

几天后，一个精心筛选过的电影剧本送到了林砚面前。不是商业大片，而是一部小众的文艺片，讲述一个失去听力的舞者重新寻找生命节奏的故事。角色内心戏极重，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眼神表达，对演员的挑战极大。

“你觉得怎么样？”沈渊问，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林砚。

林砚仔细读着剧本，眼神越来越亮。这个角色与他之前的任何形象都不同，那种从绝望到重生的挣扎与超越，深深吸引了他。他知道这很难，尤其是在身体刚刚恢复的时期，但那种创作的冲动在他体内燃烧。

“我想接。”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沈渊。

沈渊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演员的、对挑战的渴望和征服欲。他笑了笑，没有丝毫阻拦：“好。团队和资源我来安排，你只管专注角色。”

他没有说“你身体行不行”，也没有说“这个片子可能不卖座”，他给予的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为了贴近角色，林砚开始投入大量的前期准备。他去聋哑学校体验生活，学习手语，观察听障人士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他跟着专业的现代舞老师进行恢复性训练，将舞者的孤独、挣扎与爆发力融入表演构思中。他甚至在家里戴上了专业的隔音耳塞，尝试在绝对的寂静中，去感受那个角色的世界。

沈渊看着他沉浸其中，有时因为一个表情琢磨到深夜，有时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舞蹈动作直到精疲力尽。他没有打扰，只是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牛奶，在他取得一点突破时，给予一个无声的、鼓励的拥抱。

他不再是林砚的“金主”或“保护者”，而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懂他的同行者。

这天夜里，林砚又在客厅里对着镜子练习。他戴着耳塞，世界一片寂静，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肌肉的拉伸。他尝试表现角色在失去听力后，那种与世界剥离的恐慌与无助，眼神空洞，肢体僵硬。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林砚微微一惊，从角色的情绪中抽离。他摘下一边耳塞，听到沈渊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里，或许可以试试……”沈渊没有评价他的表演好坏，而是以一个同样专业的角度，指出了某个肢体细节可以如何调整，能更好地传达出那种内在的张力。他甚至还模仿了几个听障人士特有的、无意识的小动作给林砚看。

林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渊笑了笑，轻描淡写：“以前为了一个角色，也接触过一些。”他顿了顿，看着林砚，“阿砚，你很棒，比我想象的还要棒。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他的肯定，不是浮夸的赞美，而是建立在专业理解和真诚欣赏基础上的认同。这句话，比任何资源倾斜都更让林砚感到鼓舞和价值感。

他转过身，回抱住沈渊，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

“沈渊，”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满足，“谢谢你。”

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的懂得，谢谢你这份并肩同行的尊重与爱。

沈渊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个。”

窗外月色如水，静谧地流淌进室内，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过去的阴影已然散去，未来的挑战或许仍在，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将是对方最坚定的依靠，携手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他们的故事，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救赎与依赖，进化成了灵魂层面真正的共鸣与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