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子街派出所天台,夜色深沉。处理完王磊案的初步程序,将人暂时收押后,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向逸峰和苏晚柠一前一后冲上天台,门在身后被猛地关上,发出巨响。
苏晚柠(眼眶还是红的,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向逸峰!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看不到王磊他女儿的病历吗?看不到他那些零零碎碎凑不齐医药费的收据吗?那不是借口,那是活生生的人被逼到绝境!我们穿着这身警服,难道就只是为了冷冰冰地执行条文吗?!”
向逸峰(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他同样压抑到了极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心软了,然后呢?今天对王磊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李磊、张磊!到时候我怎么处理?苏晚柠,警察不是神!我们改变不了所有的悲剧,我们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守住法律的底线!这才是对大多数人最大的公平和守护!”
苏晚柠(往前一步,仰头盯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和不解)“守护?把他送进去,让他女儿失去唯一的依靠,眼睁睁等着病情恶化,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向逸峰,你的底线难道比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重要吗?!”
向逸峰(被她眼中的失望刺痛,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猛地窜起,声音陡然拔高,近乎低吼)“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还是动用职权帮他抹平案件?!苏晚柠,那样做我就不是在执法,而是在践踏法律!是在犯罪!你明不明白?!”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纽扣,呼吸粗重,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苏晚柠(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倔强地没有擦掉,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你眼里,规则就那么不可逾越!是,我们改变不了所有悲剧,但至少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去拉他们一把!帮他联系社会救助,申请法律援助,甚至发动捐款……有很多事可以做,而不是像你这样,只会用一句‘依法处理’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向逸峰(赤红着眼睛,猛地挥手,像是要斩断所有纷乱的思绪)“那些是后续!是别人该做的事!我们的职责就是厘清事实,固定证据,依法处置!程序!程序正义你懂吗?!跳过程序的人情,就是最大的不公!”
苏晚柠(用力摇头,泪水纷飞)“又是程序!在你心里,程序是不是永远高于活生生的人?!你那个表弟,如果当年有人愿意多花点心思,多给他一点‘不按程序’的关怀和引导,而不是冷冰冰地把他丢进少管所,他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向了向逸峰内心最深、最痛的伤疤!他浑身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骇人,上前一步,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暴怒。
向逸峰“苏!晚!柠!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拿他来说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那套‘人情’‘关怀’就是万能的吗?!这个世界不是靠你那些软绵绵的道理运行的!”
苏晚柠被他从未有过的凶狠模样吓住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交错。
苏晚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带着心灰意冷的疲惫)“好……好……向逸峰,我终于看明白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的世界只有黑白,只有条条框框。而我的世界里,至少……还试着去看见灰色地带里挣扎的人。”
她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决绝的意味。
苏晚柠“也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向逸峰的心上。
向逸峰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苏晚柠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痛苦、被戳中软肋的狼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这一次的争吵,不再是工作方法的摩擦,而是触及了彼此职业信仰和价值观最核心的冲突,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硬生生地横亘在了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