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房车的窗户，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侯明昊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光影流转。忽然，他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微缩，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那赫然是他和左叶昨晚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画面。

狗仔的镜头捕捉得清晰，甚至能看清他额角滚落的汗珠。视频配文调侃着他精力旺盛，深夜十点还不忘拉上兄弟左叶打球。而最要命的是，镜头恰好推近，给了左叶一个特写，只见左叶拍着他的肩膀，唇形清晰，下一瞬，解说画外音响起，带着点戏谑：“有网友尝试读唇语，猜左叶说的是：‘兄弟，你这次彻底栽了啊！’”

侯明昊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屏着呼吸点开了评论区。果然，热评第一条就是那位“唇语专家”的“翻译”结果，后面跟了无数点赞和意味深长的回复。“栽了？”“栽在哪儿了？”“有情况啊！”……每一条都像小锤子，敲得他心头咚咚直响。他慌忙切到热搜榜，那个刺眼的词条侯明昊栽了#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稳稳盘踞在榜首。

就在这时，房车门被拉开，经纪人沉着脸走了进来。侯明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弹跳般地抬起头，眼神闪烁，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呃……”

经纪人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目光如炬，审视着他。预想中的疾风骤雨并没有来临，经纪人只是皱着眉头，极其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深处，压低了声音问：“真的喜欢上了？”

这直接的问题像一支箭，戳破了侯明昊试图维持的平静。他垂下眼睫，盯着桌上那个没吃完的包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看他这副模样，经纪人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小子……这次我帮你压下去。剧宣期之前，还有现在拍戏的时候，都给我谨慎点，别再让人拍到什么了，明白吗？”

“好。”侯明昊低声应承，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另一半却沉甸甸地坠着——其实，他看到视频的那一刻，最怕的不是经纪人问责，而是……她会不会看到？卢昱晓，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左叶发来一连串哭泣表情包：“我不是故意的…”他快速回复“别担心”三个字，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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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片场，阳光正好，侯明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除了必要的对手戏，休息间隙他都刻意避开了卢昱晓，独自坐在角落看剧本，或者和工作人员闲聊几句。他频繁解锁手机，关注着热搜的动向，虽然词条排名在缓慢下降，但那句“你这次彻底栽了啊”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异样的沉默很快被卢昱晓察觉。女孩儿趁着休息，像一只灵动的小鹿，几步蹦跶到他身边的空椅子坐下。

“怎么了侯老师？怎么今天怪怪的？”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在他略显僵硬的侧脸上转了一圈，“你不认识我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甩过来一个三连问。

侯明昊脑子里正一团乱麻，被她这么一问，感觉CPU都要干烧了。他下意识抬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睛悄悄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没有啊，怎么会呢？”说完，还配合着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尴尬。

卢昱晓一脸“信你才怪”的表情，双手叉腰，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重复：“没有啊~” 尾音上扬，带着俏皮的揶揄。

侯明昊没忍住，被她这模样逗得唇角弯了一下，但立刻又强迫自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卢昱晓见状，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耷拉下来的双脚俏皮地来回踢着，用行动表示：这还不是有事儿？

看她似乎只是单纯关心，并没有提及热搜的意思，侯明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应该是没看到那个视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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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拍摄安排在室内温泉。场景已经布置妥当，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带着湿润的暖意，模糊了周围的景物。

侯明昊到达时，卢昱晓已经泡在温泉里，温热的水面没过她的肩头，只露出一张素净白皙的小脸。水波荡漾，灯光透过蒸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看到他，眼睛弯起，笑意盈盈，像落满了星子。

侯明昊几乎是本能地喉结滚动，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她在这暧昧水汽中的笑颜，心里哀叹：今天这场吻戏，恐怕是场意志力的“恶战”。

他跨进温泉，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卢昱晓立刻开始调皮地往他身上泼水，水花溅起，落在他的脸上、颈间。侯明昊起初只是笑着躲闪，但忽然想到这是在密闭的室内，狗仔总不可能潜伏进来，顿时如释重负，也放开了手脚，笑着和她互动起来，权当是戏前进入状态的准备。他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万一经纪人问起，就说这是为了培养情绪。

正式开拍，现场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缓流动的声音。两人迅速进入状态，按照剧本的走向，靠近，对视，空气中弥漫着黏稠又悸动的氛围。

直到卢昱晓依偎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音量，轻轻问了一句：“左叶的唇语……被读对了吗？”

轰——！

一句话，像惊雷在耳边炸开。侯明昊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酥麻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卢昱晓已经按照剧本，仰头吻了上来。

双唇相触的瞬间，带着温泉的暖意和一丝她特有的清甜。侯明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开始生涩又投入地回应。温泉水浸湿了两人轻薄的戏服，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卢昱晓身体柔美起伏的曲线。侯明昊在水下抱着她的手，起初有些无处安放，但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情感的浪潮汹涌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长达数分钟的深吻，在导演没有喊停之前，他们都沉浸在那份剧本要求的、却又似乎掺杂了真实心跳的缠绵里。结束时，侯明昊依旧将卢昱晓整个人圈在怀里，额头相抵，呼吸交织。他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眸，借着剧中人的台词，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也倾注了自己未曾明言的心意：“你看清楚，在你眼前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咔！”

导演满意的声音传来，现场恢复了忙碌。侯明昊却还有些恍惚，独自泡在水里，仿佛灵魂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吻和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里。

本应离开的卢昱晓，在导演喊停后，却像只狡黠的小兔子，去而复返，蹦蹦跳跳地绕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明昊回过神，转头看她。

卢昱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侯老师？我今天上午的‘戏’，”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问，“演、得、好、吗？”

到了这一步，侯明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扶额，无奈地低笑起来，温热的水珠从他额发滚落：“你……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当然了！”卢昱晓仰起头，大拇手指头得意地擦过鼻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我们现在可是最重要的同事，关于侯老师的事情，我必须时刻关注，第一时间掌握动态啊！”

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的模样，侯明昊忽然觉得，早上的惊慌、经纪人的叮嘱、热搜的烦恼……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心底那片原本焦灼的土地，仿佛被温泉水温柔地浸润，开出了柔软的花。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卢昱晓脸上的俏皮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探寻的认真。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了些，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所以……侯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栽到哪里了？”

水汽仍在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等待答案的眼睛更加清晰。

侯明昊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终于被看穿后的释然。他深吸了一口湿润温暖的空气，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不再是尴尬的掩饰，而是带着点认命般的、真实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温热的水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微暖的温度。

“栽进谁挖的坑里，”他声音很轻，像温泉上升腾的雾气，“当事人不是最清楚吗？”

卢昱晓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远处传来场务催促收工的喊声，但此刻的温泉池边，时光仿佛被氤氲水汽凝固。她忽然弯起眼睛，伸手接住从屋檐滴落的水珠：

“那要不要…栽得再彻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