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时,珺兰刚下车,便见一个穿着娇俏的小娘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小月,我终于能出来玩啦!长这么大,这才是第二次出门呢!原来京城这般繁华,新帝当真是位好君主!”
那小娘子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前方有人,径直撞在了珺兰身上。珺兰顺势将她扶稳,轻声问道:“这位小娘子,可有大碍?”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忽然认出,这便是三年前她曾在夜里救过的荨露。
荨露站稳身子,抬眼看向珺兰,瞬间被她的容貌惊艳,脱口而出:“你长得可真好看,又英气又秀美,是哪家的小姐呀?”
“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无礼!”暮雪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珺兰身前,语气严肃地呵斥道。
荨露闻言,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刚要磕头谢罪,便被珺兰轻轻扶起:“无妨,本宫今日只是出来散散心,不必多礼。”
“小女子……小女子并非有意冒犯,多谢皇后娘娘恕罪。”荨露低着头,目光无意间落在珺兰的手上,心中暗自疑惑:皇后娘娘的手,怎会布满薄茧?她又瞥见珺兰腰间挂着的荷包,上面还绣着自己的名字,更是惊讶不已——这荷包明明是她当年赠予一位少年的,怎会在皇后身上?
荨露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珺兰一眼,珺兰习武多年,早已察觉她的小动作,只觉得这小姑娘天真可爱,便没有点破,反而笑着问道:“荨娘子,看够了吗?”
“娘娘……娘娘认得我?”荨露惊讶地抬起头。
“自然认得。”珺兰颔首。
荨露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娘娘,您腰间的荷包,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荨娘子当年赠予我的谢礼,本宫一直带在身边。”珺兰坦然答道。
荨露闻言,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原来,在她心中,那不过是一份寻常的谢礼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盯着荨露满脸淫笑:“这小娘子生得这般标志,不如陪本公子玩玩?”
荨露吓得连忙躲到珺兰身后,那流氓伸手便要去拉荨露,身旁的宫女刚要上前阻拦,珺兰已先一步出手,一把攥住流氓的手指,稍一用力,便听见“咔嚓”一声。
“啊!你这臭娘们,竟敢伤我!你可知我爹是谁?”流氓痛得大叫,语气里满是威胁。
珺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便是你爹在此,也护不住你这作恶的行径。”
荨露从珺兰身后探出头,得意地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位可是当今皇后娘娘!”
那流氓却嗤笑一声:“皇后娘娘?小娘子莫要唬人了,皇后娘娘何等尊贵,怎会来这市井之地?”
荨露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珺兰拦住。暮雪见状,立刻取出腰间的令牌,递到流氓面前:“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令牌,岂容你质疑?”
流氓见了令牌,神色终于慌乱起来,却仍强装镇定:“谁……谁知道这令牌是不是伪造的!”
“暮姑姑,将他押往衙门,交由官府处置。”珺兰冷声道。
“是。”暮雪立刻命随行侍卫将流氓拖走。
看着流氓被押走,荨露满眼崇拜地看着珺兰:“皇后娘娘,您真厉害!小女想陪娘娘再逛逛,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无妨,便一同走走吧。”珺兰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皇宫内,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闯入养心殿,跪地禀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见了!”
贺璋正与大臣商议国事,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皇后何时不见的?可有派人去寻?”
“回皇上,奴才也是刚发现娘娘不在宫中,至今未寻到踪迹。”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生怕皇上动怒。
“立刻派人去寻!若是找不回皇后,你们的脑袋也不必留着了!”贺璋怒声呵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太监连忙磕头,起身匆匆退下。
贺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担忧——他实在想不通,珺兰为何执意要寻亲生母亲,哪怕是想寻她生父也好,可她生父早已不在人世了。
宫外,珺兰陪着荨露逛了近两个时辰,荨露早已累得腿脚发软,珺兰却依旧神色如常。她见荨露脚步放缓,便关切地问道:“荨娘子可是累了?”
荨露实在撑不住了,也顾不上礼仪,直接趴在珺兰肩上,喘着气说:“皇后娘娘,我快累死了!”
珺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稳稳扶住她,弯腰将她抱起,轻声道:“既累了,便回马车上歇息吧。”说罢,便抱着荨露登上了马车。此时暮雪已先一步离开——她年事已高,实在跟不上两个年轻人的脚步,便提前回了宫。
马车里只剩二人,荨露靠在珺兰怀中,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珺兰轻轻环着她,生怕她睡得不安稳。约莫一炷香后,马车抵达荨府,珺兰抱着熟睡的荨露下车,向府中下人道明来意,询问清荨露的闺房位置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房中,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才转身离开。
离开荨露的闺房,珺兰前往前厅拜见荨露的父亲荨禹。荨禹早已听闻皇后驾临,早已在厅外等候,见珺兰到来,连忙上前见礼:“皇后娘娘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小女今日多有叨扰,劳烦娘娘费心了。”
“荨大人不必多礼。”珺兰走进前厅,开门见山说道,“本宫今日前来,除了送荨娘子回府,还有一事相询——不知荨大人是否愿意入朝为官,为新朝效力?”
荨禹本以为珺兰只是顺路送女儿回府,没想到还有此事,连忙跪地谢恩:“臣愿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分忧!”他苦读诗书三十余载,一直渴望入朝为官,奈何前朝皇帝昏庸,未能识得他的才学,如今得皇后赏识,自然满心欢喜。(作者小提示:荨禹的才学,实则是三年前荨露与珺兰相处时,无意间向珺兰提及的。)
“既如此,荨大人明日便可入朝,与朕和大臣们一同议事。”珺兰点头说道。
“臣遵旨,谢皇后娘娘恩典!”荨禹再次磕头谢恩。
珺兰离开荨府返回皇宫时,养心殿的太监已再次前来禀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已回府,方才在荨府中,并未走远。”
贺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只要珺兰不是去寻亲生母亲,便无需太过担忧。他摆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是。”太监应声退下。
珺兰回到书椒房,刚处理完荨禹入朝的相关事宜,晏禾便走了进来。
“何事?”珺兰头也不抬地问道,手中的笔墨未曾停下。
“皇后娘娘,臣妾思索了许久,想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不知娘娘可否指点一二?”晏禾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诚恳。
“此事你可直接向皇上禀报,无需再来问我。”珺兰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晏禾,语气平淡。
“可臣妾能有今日,全是娘娘保全之功,与皇上并无太多牵扯。”晏禾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珺兰。
“你能留在宫中,是皇上的旨意,与本宫无关。”珺兰语气微凉,“若皇上未应允你的请求,你再来寻本宫便是。如今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晏禾见珺兰态度冷淡,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这一日,上午开导晏禾,下午又陪荨露逛了许久,珺兰早已身心俱疲,当晚连晚膳都未用,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荨府内。
“祖父,您为何不让我入宫?”荨露拉着荨宗的衣袖,满脸不解地问道。
荨宗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宫里那地方,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祖父怎能让你去冒险?”
“可昨日皇后娘娘还亲自送我回府呢!她待我那般好,宫里定然不像您说的那样!”荨露急忙辩解。
“即便皇后娘娘待你好,也不能去!”荨宗语气坚决,实在无法理解孙女的心思——家中虽非顶级权贵,却也家境殷实,足够她安稳度日,何苦要去宫中蹚浑水?
“祖父~”荨露见硬劝不行,便跪在荨宗脚边,双手轻轻为他捶腿,撒起了娇,“您就答应我吧,我只是想入宫陪陪皇后娘娘,不会给您惹麻烦的。”往日里,只要她一撒娇,荨宗便会心软,可今日,荨宗看着她固执的模样,依旧摇了摇头:“不行!你可知如今的皇上,还纳了前朝公主为贵人?宫里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
荨露却愈发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入宫!我要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保护她!”
荨宗见孙女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无奈叹气:“罢了罢了,便让你入宫待几日。等你见识到宫里的尔虞我诈,自然就知道祖父的苦心了。”
荨露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连忙追问:“祖父此话当真?”
“祖父何时骗过你?你放心,凭咱们荨家的人脉,让你入宫小住几日,还是能办到的。”荨宗无奈点头。
得到祖父的应允,荨露立刻眉开眼笑,又是为荨宗捶背,又是为他端茶,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同一时间,皇宫内,珺兰正在批阅奏折,无意间看到李大人的奏折,上面写道:“皇上、皇后娘娘,臣之小侄女荨露,久仰皇宫盛景,想入宫小住几日,望皇上与皇后娘娘恩准。”
珺兰看着奏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小丫头,倒是真的想入宫。她暗自思忖:宫里许多宫殿尚未修缮,不知她能否住得习惯?罢了,待她入宫后,让她自己选一处合心意的住处便是。随即,珺兰提笔在奏折上批复:“准。”
消息传到荨府,荨露满心欢喜,荨府上下也都为她高兴,唯独荨宗依旧愁眉不展。
临行前,荨宗拉着荨露的手,反复叮嘱:“露儿,入宫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少什么,便写信告诉祖父;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及时告诉皇后娘娘,万不可委屈自己。”说着,老人的眼眶便红了——这是他唯一的孙女,自小娇生惯养,如今要独自入宫,他实在放心不下。
荨露却满不在乎地笑着安慰:“祖父您放心,我就是入宫玩几日,很快就回来,您别担心啦!”
抵达皇宫后,荨露一刻也不愿耽搁,径直朝着书椒房走去。此时珺兰正与晏禾商议事务,并未察觉她的到来。
“小女荨露,参见皇后娘娘!”荨露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可是她偷偷练习了好几日的成果。
她正等着珺兰夸赞,身旁的宫女却悄悄提醒:“荨姑娘,殿中还有晏贵人在呢。”
荨露连忙转向晏禾,再次躬身行礼:“小女荨露,参见晏贵人娘娘!”她忍不住多打量了晏禾几眼——这位晏贵人容貌极美,眉眼精致,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一般,挑不出半分瑕疵。
“免礼吧。”珺兰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前几日见你,还未见你这般懂礼,想来是下了不少功夫。你初入宫,不必太过拘礼,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荨露一听,瞬间松了口气——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宫中繁琐的礼仪。随即,她收起拘谨,快步跑到珺兰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宫外的趣事,一会儿问宫中的景致。
一旁的晏禾,起初还暗自夸赞荨露懂礼,见她转眼间便这般活泼跳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天真烂漫。
“臣妾还有些事务需处理,便先行告退了。”晏禾见珺兰与荨露有话要说,便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椒房。
珺兰望着晏禾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的荨露。荨露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小声嘀咕:“哎,晏贵人怎么就走了?我还想多和她聊聊天呢。”转念一想,她又有些不满——这位晏贵人可是前朝公主,皇上竟还将她纳入后宫,也太花心了。她暗自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嫁个专情的人。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皇后娘娘便很好——既好看,又会武功,还对自己这般好。这般想着,荨露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想什么好事,笑得这般开心?”珺兰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荨露猛地回神,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该用膳了吧?”
珺兰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打趣:“莫不是在想哪家的公子小姐,能入得了你的眼?”
“哎呀皇后娘娘!您就别取笑我了!”荨露脸颊瞬间泛红,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娘娘,宫里平时都吃些什么呀?是不是有几十道菜?”
“宫中向来提倡节俭,每日不过四菜一汤。”珺兰淡淡答道。
“啊?怎么只有四道菜呀?”荨露满脸惊讶,“我还以为宫里每餐都有几十道菜呢!”
“如今新朝刚立,朝局尚未稳定,百姓们尚且未能安稳度日,宫中自然要以身作则,不可铺张浪费。”珺兰耐心解释道。
荨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也会乖乖吃饭,绝不浪费!”
用过午膳,荨露拉着珺兰的衣袖,眼中满是期待:“皇后娘娘,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好不好?我早就听说皇宫的御花园特别好看!”
“御花园还在修缮,暂时无法前去。”珺兰见荨露瞬间垮下脸,便补充道,“不过我住处的庭院里,种了几株花,如今开得正盛,带你去看看?”
“好呀好呀!”荨露立刻喜笑颜开。
随后,珺兰带着荨露登上轿子,前往养心殿拜见贺璋。
荨露坐在轿中,心中满是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上。抵达养心殿后,她见珺兰未行大礼便径直走入殿中,心中不禁惊讶,随即悄悄打量贺璋,暗自心想:原来皇上也这般好看,和皇后娘娘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璧人。这般想着,她想长久留在宫中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传膳吧。”珺兰走到殿中,对着宫人吩咐道。
转身时,见荨露还傻傻地跪在地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不必多礼,起来吧,该用膳了。”
荨露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哦,好。”她走到珺兰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见三道菜都是素菜,唯一的一道荤菜也只有寥寥几片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失落。
珺兰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如今刚开国,百姓们还有许多人吃不饱饭,宫中更应节俭,不可铺张。等将来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再改善膳食也不迟。”
荨露连忙点头:“娘娘说得是,是我太不懂事了。”
珺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率先坐下,荨露也跟着在她身旁落座。
用餐时,贺璋忽然看向珺兰,沉声道:“皇后,平州近日遭遇洪灾,百姓流离失所,朕想派你与晏贵人一同前往平州,主持赈灾事宜。”
“何时启程?”珺兰放下筷子,问道。
“明日一早便出发。”贺璋答道。
“臣妾遵旨。”
珺兰用餐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吃完,荨露也连忙放下筷子,跟着珺兰一同离开养心殿,返回书椒房。
“荨娘子,明日我便要前往平州赈灾,你若是怕吃苦,便先回府暂住几日吧。”珺兰看着荨露,轻声说道。
“我也要去平州!”荨露立刻说道,生怕珺兰不同意。
“平州如今灾情严重,条件艰苦,不比宫中舒适。”珺兰耐心解释道。
“我不怕!”荨露挺起胸膛,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逗得一旁的宫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了平州,可能要住漏雨的屋子,夜里还会有蚊虫叮咬,每日的吃食也多是素菜,难见荤腥。”珺兰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半分夸张。
荨露听了,心中难免有些打怵,可一想到能陪在珺兰身边,便又坚定起来:“即便如此,我也要去!娘娘能吃苦,我也能!”
其实荨露并非只会撒娇的娇小姐,她自幼便跟随名师学习,精通政治、史学、文学,还略懂医术,知识储备丝毫不逊于父亲荨禹。只是她性子单纯,不谙世事,又不喜宫中繁琐的礼仪,才总给人一种天真娇憨的印象。
珺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挑眉问道:“你当真要去?可不能半途反悔。”
“我当真要去!绝不反悔!”荨露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珺兰看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信任——三年前与荨露相处的那几日,这小姑娘虽天真,却极为懂事,从未给她添过半点麻烦。如今见她这般坚定,便也不再多劝:“既如此,你今日便回府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启程。”
“好!”荨露喜出望外,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