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慌乱地叫着猫,在床上后退一下,手按到了手机。他抓紧手机,打开一看----11:27
穆祉丞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弹射到浴室,动作一气呵成,边拿起牙刷准备挤牙膏边时不时抬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牙膏被他突然挤出一大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穿灰色宽松的上衣。
他开始怀疑了,眸里藏不住的全是慌乱,昨晚明明裹着浴巾就出来了,然后那只鬼将自己吓晕……
穆祉丞呃啊!!!
穆祉丞放下水杯和牙刷,抓着身上的灰色短袖对着镜子尖叫着。脸吓到惨白,感觉背后一阵一阵发凉。警惕地回头看看,无事发生,再次拿起牙刷,塞入口中,用力的刷着。
穆祉丞……
王橹杰早上好
穆祉丞被某些人吓到呛了一口牙膏泡沫,薄荷脑的凉辣攻击着他的喉咙。他瞪着眼看着背后那人,脸被呛得通红。穆祉丞颤抖着手指着镜子中的他。那人手上抱着吱吱,正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时不时蹭了蹭他手臂……
穆祉丞咳咳咳……咳咳!
穆祉丞我的……我的猫!
他伸出手,转过去,从那人手上抱走猫。胸腔因咳嗽导致此起彼伏地扩展着。他噌地一下缩到浴室的角落,举起衣架,指着那不速之客。
穆祉丞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穆祉丞由于受到极度的惊吓,声音止不住颤抖带着些许哭腔。一瞬间酥麻感扑面而来,膝盖一软,险些瘫坐下来,好在及时撑住了洗手台。
王橹杰我是……
王橹杰人?
穆祉丞歪着头,张着嘴,眼睛瞪得更圆了。一副质疑的表情,男人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王橹杰我是那只蝴蝶没错,但是……
穆祉丞所以你是鬼咯?
穆祉丞开始觉得荒唐了,膝盖还是止不住颤抖,他这辈子本来什么都不怕的,唯独怕的就是———鬼。
穆祉丞求你了,我给你烧很多很多纸,或者你想投胎,想超度!我帮你找道士,你别跟着我好不好……
王橹杰我不是鬼魂。
对方那双丹凤眼此时又目不转睛地瞄着穆祉丞,他的眼睛似上了淡淡的脂红,尽管嘴唇是苍白色的,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一丝气场。
穆祉丞你走吧,我真的求你了,蝴蝶大人?蝴蝶大仙?
穆祉丞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
王橹杰……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穆祉丞?
穆祉丞嘴张得更大了,他脑海里在古堡过了一遍,没有地方可以去?多大的笑话这是!
穆祉丞古堡不是你的家吗?
他率先提出了让他回古堡的想法。
没想到对方摇了摇头,缓缓举起左手轻轻挥动,一群幽蓝色的蝴蝶将方才穆祉丞砸碎的玻璃瓶碎片举起。穆祉丞震惊地目光顺着碟群转移到卧室床边。
王橹杰这个碎了,我回不去了。
穆祉丞不是,等等?
穆祉丞你是说,没这玻璃罩子你不能回古堡?
穆祉丞还是你就住这玻璃罐里啊?
他抽了抽嘴角,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王橹杰我……没有玻璃罩子不能回古堡
穆祉丞触电般地看向那堆玻璃渣子,他后悔了,后悔睡醒砸碎那个玻璃瓶,后悔带回来,后悔接下任务。
对了,任务……
穆祉丞你……
穆祉丞的恐惧稍微缓和了些,逐渐站起身,眼神却还是保持着警惕。眯着眼睛审视着对方。
穆祉丞是你帮我穿的衣服?
王橹杰不是.…
王橹杰是它们
男人指着碟群,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十分的无辜。让穆祉丞开始有些愧疚了。穆祉丞拿起牙刷继续刷着牙,不再管他了。
穆祉丞叫什么名字?
男人犹豫片刻,在镜子上写下Uang Lu-giet。
穆祉丞漱了口水后,仔细揣摩了一下这几个字节,盯了好几秒后,脱口说出“王橹杰”这三个字。用手肘将身后那个人往后推了推,把自己与他拉开距离。
穆祉丞王橹杰,你叫王橹杰。
王橹杰王橹杰。
王橹杰手上因穆祉丞的触碰,感受到了些温度,耳尖微微泛红,抿了抿嘴唇。不再看穆祉丞了。穆祉丞点了点头后,侧身从王橹杰身边路过,急忙地收拾着包包的东西,以及相机。转眼看了一眼王橹杰便用力甩了门离开了。
突然间门猛地被打开,穆祉丞倒了一大碗猫粮后又准备走了。脚步顿住,从冰箱掏出一些速食和面包丢在客厅桌子上。王橹杰就呆呆地望着他。
穆祉丞不准动我的东西!你只能在客厅活动!
王橹杰嗯,不动
穆祉丞再次关上门,王橹杰屏住呼吸等了一分钟,直至门外一丝动静都没有后。慢悠悠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眼睛注视着昨晚的玄关处。
————一束粉桔梗,点缀着些蓝星花
花很香,跟那时的一样
但你不一样了,哥哥……
王橹杰心里的酸涩感从心底蔓延至全身,骨头仿佛被抽走了。整个下午,他都是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光从明晃晃地白色,变成昏黄的橘红。
你忘记我了……
那个在他心底跳跃过千百万次的名字,滚烫地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至屋子被黑暗吞噬,王橹杰才缓缓起身。打开阳台,俯视着城市夜景,双手一撑,坐在了围栏上,蜷缩着身子,感受着穆祉丞吹过的风。
杂志社处--
穆祉丞蹑手蹑脚地走进一家看起来像咖啡店的记者社,报社由棕色木质设计构成,一种复古感扑面而来,但更多的原因是,旧。
他手指抓着包的下摆,手指摩挲着,低眼看着手机十个未接来电,心虚感和不安感又开始侵袭他全身。
穆祉丞兄弟们,我来了
穆祉丞推开门,带着疲惫与焦虑的表情与工位上的每个人都过了一遍眼神。
穆祉丞我……这不是不小心睡过头了吗?
童禹坤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童禹坤才从椅子上下来,看着面色憔悴的人儿,忍不住关心。
穆祉丞脑袋突然间想到古堡的一系列事故,揉了揉头发,摊坐在社里的沙发上。
“啪”的一声轻响,一叠不算太薄、带着复印机温热和油墨味的资料被放在了他手边。穆祉丞抬眼,对上张桂源那张带着明显担忧的脸。
张桂源你要的伯伦特资料,能挖到的都在这儿了,地方志、老报纸剪影、上世纪一些不入流的探险杂志记录……真假难辨,你自己甄别。
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直直走向工位。拿起一张资料,看了一眼后,抬眼看着张桂源。
穆祉丞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眼下那圈淡淡的乌青上。他试图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只牵动了嘴角。
穆祉丞我,知道。
张桂源穆啊,昨晚…….没睡好?
张桂源等等,所以
张桂源皱了一下眉,随机咧起嘴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手指指着穆祉丞那乌青的眼下。
张桂源哦……原来穆祉丞,你……
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头僵硬地,缓缓地回头看着童禹坤。
穆祉丞没有,这不是查资料查晚了嘛
穆祉丞心里一咯噔,怂了怂鼻子,下意识避开了张桂源探究的视线。
张桂源昨晚雨可不小?
童禹坤穆祉丞!
童禹坤你真昨晚一个人跑过去了?
童禹坤哎哟,你长点心啊,行不行
童禹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瞬间让办公室的张桂源缩了缩脖子,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
穆祉丞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躲不过了,只得起身,顶着张桂源“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却还是选择隐瞒。
童禹坤开门见山,语气是压着火的严厉。
童禹坤说吧,昨晚去哪了?我早就跟你们两个说,最近天气不好,那么偏辟的地方咱不去。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前几天收到了匿名信后,童禹坤却信了。看着摇摇欲坠的记者社,穆祉丞和张桂源心中虽然觉得不太实际,但目前报社的情况,信其有也没什么可以损失的。
无数探险者误入伯伦特庄园附近的森林指南针便会偏差严重,更有些求知者进入了庄园内,离奇死亡。童禹坤调查后,也不想去赌这100万是真是假,因为唯一真的就是危险。
张桂源不断搜寻着资料,有很多都在说伯伦特庄园灵异事件,闹鬼以及一些的说法。穆祉丞当即就提出了要一起去探寻的想法。但很快被童禹坤反驳了,因为暴风雨夜去很危险。
穆祉丞那天持续梦见一些建筑华丽的小教堂,星空、浆果、会跳舞的草……他是从开始调查起伯伦特庄园开始就会梦这些梦镜。所以他忍不住,尽管张桂源不愿意跟他去,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带设备去探寻个什么出来。
张桂源的声音压低了,目光在穆祉丞脸上来回转。
张桂源真去了?
穆祉丞没有(小声)
穆祉丞毛哥,我昨晚找到了一些资料,你看看
穆祉丞开始转移话题。
童禹坤一个人,雨夜!跑那种荒郊野外去。资料不是一直都是你在搜,从阁楼的破地板摔死下来的人有多少你也知道。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强烈。
童禹坤社里是困难,但是不需要拿命去冒险。
童禹坤重重叹了口气,怒火稍稍平息,被浓浓的无奈取代。
童禹坤确认出什么了?
穆祉丞毛哥,相信我,我没去。
穆祉丞从包里掏出个电脑,滑动了几下拿给童禹坤。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这个情况,他不能承认自己去了,他不能提王橹杰,那个存在于他客厅里的、活生生的、与伯伦特庄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非人存在,太过惊世骇俗,也牵扯到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私密关系。他只能选择性地讲述昨晚的经历,基于“事实”,省略最关键的“人”。
穆祉丞但那地特邪乎,你们知道吗?
穆祉丞我找到说,这个庄园有关的所有人都销声匿迹,连早早离开宴席的人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