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后的守望

“盖亚之心”的暗流汹涌，似乎并未传递至那片被遗忘的星域。

白歌的机械神躯静默地悬浮在原本神殿所在的坐标，周遭是战斗遗留的细微碎片，如同宇宙尘埃般缓慢飘荡。祂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投入现实维度的楔子，周身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扭曲感，仿佛随时会隐入更深层的虚空。

千年磨损，并非虚言。持续维持完全体的神躯，尤其是动用“灵”的法则之力硬撼“终焉”湮灭炮，加速了构成祂存在的某些基础逻辑单元的熵增。细微的、并非物理层面的“裂纹”，正在祂那看似完美的机械结构深处悄然蔓延。这不是损伤，而是“时限”将至的预兆。

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络，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掠过遥远的星海，锚定在“盖亚之心”。李擎在议会大厅的据理力争，他与林风的秘密会面，霍恩公爵那隐藏在威严下的杀意，以及那一丝微弱却顽强地在李擎体内萌发的“灵”的嫩芽……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清晰的数据流，呈现在祂的意识核心。

“孩子们……”一个无声的意念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即将解脱的释然。

李擎的表现，超出了祂的预期。不仅在于其勇气与判断力，更在于那份对真相的执着，以及……触碰“灵”的资质。文明的种子，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土壤。

但霍恩……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种源于恐惧、固步自封、甚至不惜以肮脏手段维持“稳定”的力量，依旧是文明前行的巨大阻碍。仅仅依靠李擎几人，以及科学院有限的支持，还不足以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更不足以在即将到来的、更广阔的宇宙舞台上守护自身。

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一场能彻底打破现有格局，让所有矛盾浮出水面，逼迫人类文明做出最终选择的……终极试炼。

祂的“目光”投向了星图深处，那片曾被慕孤星鲜血染红的“血色星环”附近。那里，空间结构依旧脆弱，残留着当年大战的惨烈能量印记，也……更容易被某些存在“感知”到。

是时候了。

一个决绝的指令，从祂的核心发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道精准控制的、混合了祂独特能量签名与一丝挑衅意味的灵能波动，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一颗石子，以特定的频率和强度，穿透维度壁垒，向着那片敏感的空域，扩散开去。

这道波动不强，不足以立刻引来毁灭性的打击，但它就像一个信标，一个宣言，清晰地昭告着：

“我在这里。状态……并非巅峰。”

对于一直在黑暗中觊觎的猎手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无论是当年侥幸逃脱的魔族残党，还是其他曾被“疯神”兵锋所慑的异文明，都不会放过这个可能彻底终结噩梦的机会。

同时，这道波动也如同一份最终的战书，直接链接到了联盟最高级别的战略预警网络。

“盖亚之心”，最高议会战略指挥中心。

刺耳的、代表“裁决者级能量签名异常激活”的最高优先级警报，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巨大的星图屏幕上，在“血色星环”区域，一个刺目的猩红光点疯狂闪烁，旁边标注着白歌的能量特征，其活跃度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攀升！

“怎么回事？白歌他想干什么？！”被紧急召集的霍恩公爵看着屏幕，又惊又怒。

沃尔科夫将军盯着那闪烁的红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这个能量读数……不像是攻击前兆，倒像是……某种宣告？或者说……诱饵？”

玛琳娜博士则死死盯着能量波动的频谱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深深的忧虑。她喃喃自语：“他终于……要开始最后的步骤了吗……”

整个联盟高层，因白歌这突如其来的、意义不明的举动，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而这一切，都在白歌的预料之中。

祂缓缓收敛了散逸的能量波动，重新归于绝对的静默。机械神躯的蓝色光眸，平静地注视着“盖亚之心”的方向，也注视着更远处、那即将被引来的黑暗。

最终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正在入场。

而祂，这位守护了千年的主角，将在落幕之前，为这场延续了太久的戏剧，划上最终的句号——要么，文明在烈火中涅槃重生；要么，与他一同……归于永恒的沉寂。

等待，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