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联盟暗潮

星辰护肘在李擎掌心散发出温润而深邃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装甲，直接熨帖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沉重与使命感的暖意。他紧紧握着它，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历史，一份烫手的传承。

白歌的机械神躯在他们完成交接后，便如同它出现时那般无声无息地开始淡化、消散，最终连同那座沉寂的神殿一起，隐没于扭曲的空间波纹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破损的悬浮平台，废弃的“终焉”炮，以及七个劫后余生、心潮澎湃的反裁决小队成员，漂浮在这片重新恢复死寂的星域。

“队长……”一名队员的声音在恢复正常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撼和交接的肃穆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星辰护肘，又抬头望向联盟核心星域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

“返航。”他的声音恢复了作为队长的冷静与决断，却比以往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立刻，返回‘坚定号’母舰。以最高加密权限，将此次任务的……全部真实过程，形成详细报告，直接呈送最高议会军事委员会，并抄送科学院及历史档案馆。”

他特意强调了“全部真实过程”和那几个部门。绕过常规的任务汇报链条，直接捅到能制衡霍恩公爵的势力面前，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信息封锁的方法。

“明白！”

数小时后，“坚定号”突击舰，舰长室。

李擎已经脱下了破损的“刑天”装甲，换上了标准的军官常服，但那枚星辰护肘依旧被他贴身携带。他坐在光洁的合金办公桌后，面前展开的数个光屏上，正显示着来自联盟核心星域——“盖亚之心”的新闻播报和官方通告。

“……反裁决特别行动已按计划展开，目前与目标‘白歌’处于接触与对峙阶段。联盟安全理事会发言人重申，此次行动旨在消除潜在威胁，保障文明延续，体现了最高议会维护稳定的坚定决心……” 画面上的发言人表情严肃，措辞严谨，将一场充满未知与悲壮的试炼，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次例行的危险目标清除行动。

李擎关掉了新闻，调出了联盟权力架构图。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霍恩公爵，安全理事会现任轮值主席，“纯血人类至上派”的旗帜人物。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地球时代，坚信人类文明的纯粹性，对任何非自然进化、尤其是像白歌这样融合了未知力量（灵能）与机械科技的“异类”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与排斥。此次针对白歌的“失控判定”和抓捕命令，正是由他主导推动。

玛琳娜博士，科学院首席院士，“技术复兴派”的代表。一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科技发展的老者，她对白歌以及“裁决者”所代表的超时代科技（包括灵能）抱有极大的研究兴趣。她的派系主张谨慎接触、深入研究，认为这是人类文明实现下一次飞跃的关键。

沃尔科夫将军，边防军总司令，“保守防御派”的中坚力量。实战派军人，更关注实际威胁。他承认白歌的强大与不可控风险，但也深知其千年守护的价值。他的派系态度暧昧，倾向于维持现状，即在白歌不主动威胁文明的前提下，不轻易激化矛盾。

三大派系互相制衡，共同维系着联盟表面的稳定。但霍恩公爵近年来势力扩张迅速，借助“净化非人威胁”的口号，赢得了不少民间和军方鹰派的支持，对玛琳娜的“危险研究”和沃尔科夫的“绥靖政策”多有抨击。

李擎的眉头紧锁。他的报告一旦递交，无异于向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投下一块巨石。霍恩公爵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权威受到一个前线小队长的挑战，更不会允许“白歌未失控”甚至“白歌是人类恩人”的论调扩散。

“叮——”

一份加密通讯请求接入，发信人编码属于科学院。

李擎心中一动，选择了接通。

光屏上出现玛琳娜博士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面容。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带着电子传输特有的轻微失真：

“李擎队长，初步的任务简报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看到了。省略过程，我只问两个问题。”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第一，目标是否展现出了档案记录之外的、超越当前物理模型的力量？第二，他交给你的东西，是否包含了……‘灵’的相关信息？”

李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的，博士。他动用了疑似‘灵’的力量，化解了‘终焉’。他交给我的‘星辰护肘’，据他所说，包含了对‘灵’的初步理解和引导。”

玛琳娜博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研究热情，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沉声道：“保护好那样东西，李擎队长。在你返回‘盖亚之心’之前，不要相信任何来自安全理事会直属部门的接触。霍恩……他已经开始动作了。”

屏幕暗了下去。

李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舰桥窗外，是正在加速、准备进入跃迁状态的星空。斑斓的星光被拉长成线，如同命运交织的轨迹。

他知道，返回“盖亚之心”的那一刻，真正的风暴才会开始。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白歌的传承，更是一把能点燃联盟内部积压已久的所有矛盾的钥匙。

神的试炼已经结束。

人的斗争，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