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被推开的芝士蛋糕,像个被无声拒绝的尴尬礼物,孤零零地摆在茶几中央。严浩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义气”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真实的仓皇和无措。
“丁哥,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触及丁程鑫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那你……你休息”,便脚步凌乱地转身冲出了休息室,连门都忘了关严。
丁程鑫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门外走廊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苍白的光带。
看,又一个。
他用指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感如同湿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这间休息室仿佛成了一个舞台,每个人轮流上场,在他面前上演着或慌乱、或试探、或“表忠心”的戏码,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审判者。
太吵了。
他需要安静。需要离开这个被无数双眼睛,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所注视着的地方。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个蛋糕,也没有去管那扇没关严的门,径直走了出去。避开可能遇到人的主路,他沿着消防通道,一层一层,走到了公司大楼的天台。
夜风很大,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微尘的气息,瞬间吹散了他周身黏着的、令人窒闷的空气。他走到栏杆边,俯瞰下去,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车灯如同萤火,在纵横的街道上穿梭。
远离了那些虚假的温情和刻意的接近,在这高空之上,面对着庞大而真实的世界,他才感觉自己那颗被冰封又被炙烤的心,稍微找回了一点跳动的节奏。
他需要理清思绪。
那本强行塞进他脑子里的《all鑫之团宠攻略》,内容庞杂,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除了那些冰冷的系统提示和已经被他撕破伪装的几人,还有太多模糊的片段和未解的信息。
比如,张真源。他近乎边缘化的“攻略”行为,是系统分配的任务本就如此,还是他有意为之?
比如,贺峻霖。那些插科打诨、看似没心没肺的接近,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积分规则?
还有严浩翔刚才那漏洞百出的“站队”……
以及,最让他心底发寒的——刘耀文。他那超出常理的冷静,和那句无声的“有趣”,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本书,或者说,这个所谓的“攻略系统”,它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这些人获取积分?积分又能用来做什么?而他自己,这个“被攻略”的核心,在这一切结束后,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发现自己对这场游戏的规则知之甚少,仅凭着一腔怒火和破罐破摔的疯狂在横冲直撞。
这不够。
远远不够。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带来远处模糊的警笛声。他闭上眼睛,努力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搜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系统”本身的信息。
除了任务、积分、道具……还有什么?
他集中精神,像在脑海深处挖掘。一些更加晦涩、之前被忽略的片段渐渐浮现——
【警告:目标人物好感度波动异常!】
【检测到未知干扰……信号断断续续……】
【核心程序……维护……】
【……能量不足……请求……链接……】
这些断续的、似乎带着某种故障意味的提示,夹杂在那些清晰的任务完成提示中,显得格外突兀。
干扰?能量不足?
丁程鑫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难道……这个所谓的“系统”,并非无所不能?它也存在漏洞?会受到干扰?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亮了一下。
如果系统并非铁板一块,那么,这些被系统驱使着来“攻略”他的人,是否也并非全然自愿?或者说,他们是否……也有挣脱的可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重新看向脚下那片璀璨而冷漠的城市光海。
或许,他之前的想法错了。仅仅撕破他们的伪装,看着他们慌乱,并不能结束这场游戏。那只会让游戏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控。
他需要找到那个“系统”的弱点。
他需要知道,这场荒唐剧的“剧本”,到底是谁写的。而最终的目的地,又在哪里。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似乎被吹散了一些。
发疯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得学会,在这疯狂中,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喧嚣的灯海,走向天台出口。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虚假的巢穴里,去会一会剩下的……“演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