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清朗,残阳铺野。
百里东君与白琉璃方才踏出乾东城城门,正欲随性游走、纵览山河。少年一袭白衣猎猎,眉眼疏朗,周身尽是恣意洒脱的少年意气。身下白琉璃蜿蜒随行,通体鳞色莹白如雪,蛇瞳温润沉静,温顺贴着地面缓步相随。
就在此时,头顶苍穹骤然剧变。
原本澄澈辽阔的天幕毫无征兆地猛地暗沉,云层剧烈翻涌拉扯,像是被无形巨力生生撕裂一道绵长裂隙。裂空处流光乱坠,罡风呼啸卷落,天地刹那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寂肃杀。
百里东君神色一蒙,下意识抬首望去,正要细看这天象异兆。
下一瞬,一道纤细窈窕的白影自裂空之中直直坠落,如断线玉鸿,携着满身清冷月华与缥缈雾气,毫无预兆地俯冲而下。
速度极快,势不可挡。
不过刹那,那道轻盈柔软的身影便直直砸落,精准坠落在百里东君怀中。
温软入怀,馨香微凉。
百里东君只觉胸口骤然一沉,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怀中女子的容颜,脑海便轰然一空,眼前天光破碎,意识瞬间漆黑。
身躯一软,堂堂乾东城小霸王,竟是直直仰头,彻底晕厥过去。
白琉璃身躯一僵,蛇瞳微微睁大。
它垂首看着彻底昏迷的主人,又望着那稳稳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同样气息微弱的陌生白衣女子,别无他法。修长莹白的蛇尾轻轻一卷,力道温柔却沉稳,顺势将两人一并揽住、稳稳甩落至自己宽阔脊背之上。
鳞甲微凉,稳稳承托住两道身影。
巨蛇摆尾转身,不再逗留,驮着昏迷不醒的百里东君与来路神秘的露芜衣,蜿蜒折返,徐徐重回乾东城内。
而此刻陷入黑暗昏迷中的百里东君,外界一切喧嚣动静尽数隔绝。
他的识海之中,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尘封轮回的桎梏轰然碎裂,无数被遗忘的画面、滚烫炽热的过往,如潮水般奔涌归来。
少年时仗剑天涯的轻狂恣意,擂酒对月的坦荡疏狂;江湖策马、踏歌而行的快意恩仇;庙堂风雨、沙场惊澜的身不由己;还有那半生羁旅、半生苦涩愁苦的怅惘,所有属于前世岁岁年年,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地重回脑海。
前世的刀光剑影、知己故人、爱恨纠葛、尽数苏醒。
天下风云出我辈,踏歌纵剑莫回头。
英雄美人终白骨,空忆年少并辔游。
坊间余音悠悠回荡,诉尽前朝白羽剑仙的传奇一生。一人一剑,斩碎天启牌匾,冲破万千铁甲,最终携弟子绝尘离城,落幕苍凉。
百里东君只觉头颅剧痛欲裂,涣散的意识艰难归位。抬眸望去,只见萦绕在叶鼎之周身的滔天魔气正缓缓褪散、归于虚无。
眼前景象似曾相识,仿佛是轮回深处残存的残影,可他越是竭力追溯,脑海胀痛便愈发剧烈,只能被迫收束思绪。心底却无端翻涌着沉沉的不安与焦躁,预感大祸将至。
“江湖路远,终有踏尽之时。心梦不灭,亦有再起之刻。”叶鼎之眸中盛满释然,却覆着一片死寂,轻声叹道,“白羽剑仙的传说已然落幕,不知世间何人,能续这剑仙风骨……真想,再回年少一趟啊。”
话音落定的刹那,百里东君骤然惊醒——他不是怅惘过往,是在散尽毕生修为,了断此生牵绊!
积压心底的不安瞬间凝成刺骨寒意。百里东君足尖一点,骤然从屋顶疾冲而下,可叶鼎之散逸而出的磅礴功力,早已凝聚成一道厚重磅礴的无形结界,牢牢将人困锁中央,任他如何冲撞,都无法靠近分毫。
“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