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最高处,教坊三十二阁。
李先生正躺在屋顶上喝酒,他左手举起酒壶,仰头将美酒倒入嘴中,随后轻轻地打了一个酒嗝,头一歪,仿佛就要睡了过去。
“你未来的弟子们正在面临强敌,生死关头,你却在这里喝酒打瞌睡?”缓缓走出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她轻轻摇头道。
李长生笑了笑:“首先这是在天启城,一个武者贱如狗,高手遍地走的天启城啊,要说敌人有多强嘛,也不能算强。”
“因为最强的人是我。”
“我才是天下第一。”
世间能放豪言的人不少,但能放豪言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倒只有一个,学堂李先生。
他倒了倒酒壶,才发现酒壶已经见底了,他将酒壶随手一丢,双手往身后一挥,当作枕头靠了上去:“这大考的时间也太久了。”
“他们遇到的不是普通的敌人。”女子叹了口气。
“敌人就是敌人,哪分什么普通不普通。敌人只分两种,一种他要杀你,一种你要杀他。遇到你要杀的,就磨剑十年,殊死一击,遇到别人要杀你的,那就不管怎么说……能活下去就行。”李先生打了个哈欠。
“根据方才萧若风送来的消息,有小队已经遇害了,现在只怕去找百里东君他们了,你不去救你未来的小徒弟?”女子问道。
“他们哪需要我救?”李先生大笑了几下,“那个叫明意的女娃娃可是强的很,就是再来几个,也不够她打的。再说那个叫姝棠的女娃娃也在里面,明意小娃娃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真觉得那个明意很有趣,很合他的脾气,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哎,就算拜他为师,他也交不了她什么呀,哎呀!算了,算了!李先生叹了口气。
这边
白发仙和紫衣侯见次同时出手拦截,却听“嘭”“嘭”两声,明意的双掌已然将他们挡住。明意嘴角微微一翘:“打架要专心,别东张西望。”
随着百里东君的西楚剑歌落下,一声闷响,那名无作使被剑气击飞,重重摔落在台阶之下,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站不起来。
另一名无作使脸色大变,上前扶起“诸葛云”就走。百里东君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
白发仙见势不妙,看向玥瑶和紫衣侯焦急道:“小姐,紫衣,快走!”
紫衣侯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百里东君,终究还是跟着白发仙纵身跟无作使另一个方向掠起,消失在夜色中。玥瑶站在原地,看了百里东君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转身离去,几步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夜色如墨,姝棠与明意一路循着踪迹,终于看到那两名仓皇逃窜的无作使。两人还未站稳,便见一道青衫负手的身影悠然从房屋上下来的人,来人正是学堂李先生——李长生。
两名无作使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天下第一,脸色瞬间煞白,其中一人惊骇道:“李长生!”
“哟,跑得倒是挺快。”李长生随手将一柄酒壶搁在身旁,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吧,想怎么个死法?”
两名无作使见次想要鱼死网破,李长生却像在看一出无趣的戏文,沉吟片刻后,忽然咧嘴一笑:“这样吧,老夫今日心情不错。你们俩,我只杀一个,放一个。”
两名无作使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侥幸的焰火,彼此对视,竟真的开始低声盘算起来。
姝棠站在不远处,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去,拦在李长生面前,怒目圆睁,张口便骂:“李长生!您是不是有什么病?!”
明意站在她身侧,虽然没有开口,但手中的剑已然出鞘三寸,冷眼盯着那两名无作使,周身杀意凛然。她虽未像姝棠那样破口大骂,但那半出鞘的长剑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地表达了她对“放生”一事的鄙夷态度。
李长生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小姑娘,一时竟忘了打断她。
“您堂堂学堂李先生,天下第一,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什么叫趁他病,要他命?!”姝棠越说越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可是天外天的爪牙!您放一个回去,他转头就带了更多人杀回来!到时候,您是天下第一,自然不怕!可百里东君他们的伤还没好,您是想让他替您的‘仁慈’送命吗?能杀不杀,您这不是心善,您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李长生站在原地,面色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愈听愈觉得有趣,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李长生终于开口,却是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倒是敢骂。”他低头看向那两名已经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无作使,眼神忽然冷了三分,“不过……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随意一挥。
那两名无作使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李长生收回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转身,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老夫只是随口一说,倒没想到你会急成这样。”
姝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面上怒意未消,仍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冷哼一声:“随口一说?您一句话放走的是一条命,带回来的是无穷后患!”
李长生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他转过身,目光在姝棠和明意身上扫过,饶有兴致地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百里东君身边的人,倒是比那小子本人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