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辞悠,生于南市,从小学到初中都是旁人嘴里的校草。阮家姐妹的喜欢张扬又执着,阮思安是学姐,阮思意年纪稍小,可我心里从未为谁动过波澜。高一高二守着南市一中,家里小公司要迁去C市,我终究在高三这年,转去了那座陌生的城,也遇见了宋栀言。
她是C市重点高中的校花,成绩中等,总爱靠窗望着窗外,眉眼清丽得让人心尖发软。我和她成了同桌,朝夕相处里,那份好感不受控地疯长,我们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形影不离,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缘分。
可转来没几周,流言就飘进了我耳朵里——宋栀言心里装着淮淳曦。我没太在意,直到那天陪她去挑成人礼礼服,迎面撞见了阮思安。我早知道阮思安是淮淳曦的女朋友,也早听人说,我和淮淳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更刺心的是,有人私下议论,宋栀言愿意和我走得近,不过是因为我有一张和淮淳曦相似的脸。那一刻,心口像被盛夏的烈日灼着,疼得发慌,却还要笑着陪她选完礼服。
后来高考落幕,宋栀言果然去了C市A大,和淮淳曦、阮思安同校。我没犹豫,也追去了A大,我们约定好,将来一起回南市看樱花,一起在南市读研究生,日子好像又有了盼头。大一下册,我正式创办温氏集团,也终于和淮淳曦有了深入接触,站在他面前时,我才彻底信了,我们确实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瞬间的自嘲,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日子按部就班过,我守着宋栀言,守着朋友的界限,把爱意藏得严严实实。大二,宋栀言十九岁生日,我终于没忍住,当着她的面表了白。她垂着眼,轻声说让我再等等,我笑着应了,满心欢喜,早早就为她准备了一辆跑车当礼物。旁人都打趣我,说我定是爱惨了宋栀言,每次听见这话,我都忍不住弯起嘴角,是啊,我就是爱惨了她。
那年,淮淳曦和阮思安要办订婚礼,阮思安递了请柬给我。我明明不想去,我太清楚,阮思安一直讨厌宋栀言,阮思意也总欺负她,可这场订婚礼,宋栀言非去不可,那是她放在心上多年的人,我只能陪着她去。订婚礼上,看着淮淳曦牵着阮思安的手一步步走向台前,我悄悄攥紧宋栀言的手,她指尖冰凉,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从订婚礼回来后,我发现宋栀言开始默默攒钱,后来我们一起凑钱买了套大平层,我又悄悄买了一套大别墅送给她,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学校表白墙上总有人挂宋栀言的照片,底下全是告白的话,我每次看见都忍不住吃醋,嘴上不说,却会默默把那些帖子沉下去,幼稚得像个孩子。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大二下册暑假,宋栀言查出来胃癌晚期,那是绝症,她却瞒着我,依旧每天笑着和我说话,和我规划未来的南市樱花。我一无所知,还在为我们的研究生目标努力,直到她病入膏肓被送进医院,我才从医生口中得知真相,那一刻,天塌了一半。
我疯了一样找治疗的办法,终于在2024年12月17日这天,得到了她有救的好消息,我揣着满心欢喜往医院赶,满心都是要把这份希望告诉她。那天天气很差,阴沉沉的,我竟在医院楼下看见淮淳曦和阮思安在飙车,宋栀言躺在病床上那么难受,他们却还有心思胡闹,心头火气翻涌,我骑上机车就去追,只想让他们来看看宋栀言。
可意外说来就来,机车失控,我出了车祸。浑身是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还把自己弄伤了,宋栀言知道了,肯定又要担心了。万幸只是大出血,器官没受损伤,抢救了几个小时,我终于醒了,那天依旧是12月17日,我撑着虚软的身子,第一时间就想去宋栀言的病房。
刚走到门口,我就看见她了。宋栀言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慢慢从病房里走出来,该是特意打扮过,眉眼比往日更惊艳动人,我瞬间看呆了,心脏猛地收缩,恍惚间竟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婚礼。我不自觉弯起嘴角,笑着朝她走过去,可下一秒,她却直直倒在了我的怀里,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我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僵在原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上一秒还攥着治愈的希望,下一秒,我最爱的人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约定,还有南市的樱花,还有研究生的时光,还有一辈子要携手走,怎么就再见了?原来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原来此生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上次和她好好说再见,竟成了永别,来生,我还能再遇见宋栀言吗?
后来的日子,我活得像个空壳。无数次想过自杀,想下去陪她,可我找到了她的遗书,字里行间全是叮嘱,字字句句都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辜负她,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撑着往前走。
再后来,我遇见了何晚星。她对我极好,温柔体贴,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有几分宋栀言的影子,我试着和她相处,慢慢卸下心房,最后和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只是午夜梦回,我总能梦见宋栀言。她还是高中时那个爱靠窗发呆的模样,笑着告诉我,要快乐,要幸福,还一遍遍叮嘱我,别再去墓园看她了。我每次都在梦里用力应着,可醒来后,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往墓园跑,那里有她,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靠近她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温氏集团越做越大,我身边有了何晚星,日子过得安稳平静,可我心里,永远空着一块,那里装着2024年12月17日的婚纱,装着C市高三盛夏的侧影,装着我此生唯一的宋栀言,再也填不满了。
栀言,我的爱人。
那年12月17日,你穿着婚纱朝我走来,我第一眼就看痴了,笑着朝你迈步,满心都以为,那是我们的婚礼。我还在心里偷偷欢喜,我的栀言,穿婚纱竟这么好看,往后余生,这副模样,只能我一人看。
可我万万没料到,那一笑,是我见你最后的模样,你朝我走来的路,是走向永别的路。你轻飘飘倒在我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我抱着你,连呼吸都不敢重,怕惊扰了似的,可你再也没睁眼,再也没叫我一声温辞悠。
你说再见,可我们明明没好好说过再见。上一次挥手道别,还是高考散伙饭的路口,你说记得常联系,我应得痛快,却不知那便是此生最后一面。
你说再见,那我们就下辈子再见。
我不知道下辈子,轮回路上人潮拥挤,我还能不能一眼遇见你。可我总记得,你曾说过,会把爱的机会留给我,就凭着这句话,我便满心期待,日日盼着下辈子。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把这辈子所有的遗憾,都一一补上,好吗?
下辈子,没有胃癌晚期,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年少的胆怯,没有来不及说的爱意。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不用等高三同桌,不用等漫长的暗恋,不用等满心欢喜时,迎来天人永隔。
下辈子,就做一对最普通的爱人,不用有名利牵绊,不用有旁人打扰,晨起一起煮一碗粥,暮时并肩看一次霞,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就安安稳稳,好好白头偕老。
栀言,我爱你。这辈子爱得太苦,爱得太迟,爱得满是遗憾,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换我先开口告白,换我护你一生平安顺遂,好不好。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二十八九岁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校草,不再是能熬夜刷题到凌晨,能骑着机车追风的少年。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心态也磨得沉稳,身边的朋友都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温氏集团越做越大,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温总,手里握着忙不完的工作,身边有处理不完的事务,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心里最空的地方,从来都没填满过。
我不算特别老,也就二十八九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可我总觉得,我的时光,早在你离开的那天,就停住了。
停在了2024年的12月17日,停在了那个你穿婚纱的清晨,停在了我抱着你崩溃的那一刻。
可栀言,你多好啊。
你永远停在了21岁,永远是最好的年纪,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变丑。
你还是我记忆里,C市重点高中那个靠窗发呆的校花,白衬衫,长头发,眉眼清丽,侧脸柔和,风吹起发梢时,连阳光都偏爱你几分。你还是我那个理科薄弱,会对着试卷愁眉苦脸,会偷偷在草稿纸画小画的同桌,是我满心满眼,爱到骨子里的姑娘。
我常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要是你还在,今年也该二十八九了。你会不会也长了细纹,会不会也学着打理生活,会不会挽着我的手,陪我回南市的老巷,去喝当年的绿豆沙,去看我们约定过的樱花。
你会不会笑着打趣我,说温辞悠,你怎么也有了成熟的模样,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为我吃醋,沉掉表白墙帖子的幼稚鬼了。
何晚星待我很好,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你。我听了你的话,好好活下去,试着和她相处,慢慢走到了一起,日子过得安稳,却少了心动的滋味。
我清楚,她不是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宋栀言,能让我满心欢喜,能让我痛彻心扉,能让我记挂这么多年。
我守着你的遗书,守着你好好活下去的叮嘱,没再寻短见,没再辜负你的心意。我努力活成你希望的样子,努力把日子过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梦里你总一遍遍劝我,要快乐,要幸福,让我别再来看你。
我应着,却做不到。
这里是离你最近的地方,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对你说心里话的地方。我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安放我这满溢的思念。
栀言,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我好不好。
记得你的温辞悠,记得我们的约定,记得早点找到我,我们好好相爱,再也不分开。
这辈子,我守着回忆,守着你的遗愿,好好活着。
下辈子,换你守着我,好不好。
栀言,来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