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被香槟色的纱幔与白玫瑰装点得温柔又盛大,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百合香。温辞悠攥着那份烫金邀请函,指尖触到精致的蕾丝花边时,忽然想起宋栀言曾说过“婚礼就该这样,干净又体面”。林依站在他身侧,同样紧握着邀请函,两人目光扫过现场宾客,都没说话,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接过邀请函,核对信息后笑着指引:“温先生,女方亲友席在左侧第三排;林小姐,男方亲友席在右侧第二排。”
温辞悠点头,转头看向林依。“走吧,替栀言好好看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依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顺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身影被穿梭的宾客渐渐拉开。温辞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身旁是阮思安的远房亲戚,正低声聊着家常,他却没心思听,目光落在主席台中央的空位上——那是新郎新娘即将站立的地方,也是宋栀言无数次在夜里描摹过的场景。
忽然,现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一束追光刺破黑暗,落在主席台的入口处。淮淳曦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上台,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说一句感谢,感谢各位来宾见证我和思安的婚礼。”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入口方向,“认识思安的人都知道,她性子独立,甚至有些倔强,不轻易依赖别人,也不轻易展现脆弱。我曾以为,这样的她,或许不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但后来我才明白,她只是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我见过她加班到深夜时疲惫的模样,见过她遇到困难时咬着牙不落泪的模样,也见过她偶尔流露出柔软时的模样。我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独立,更喜欢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温柔。”淮淳曦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珍视,“往后余生,我不想让她再独自逞强,不想让她再默默承受所有。我愿意做她的后盾,做她的港湾,做她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回头依靠的人。阮思安,我愿意娶你,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不是因为合适,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成我们都喜欢的样子。”
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温辞悠却觉得眼眶发烫。他望着主席台上方的水晶灯,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宋栀言当年画在笔记本上的星光。
就在这时,现场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主席台上的追光也随之熄灭。下一秒,大门口的两扇雕花木门被服务员缓缓拉开,一束暖金色的灯光骤然倾泻而出,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阮思安穿着一袭拖尾婚纱,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行走间仿佛拖着一整个星河。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头顶戴着小巧的珍珠皇冠,长长的头纱垂落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衬得眉眼愈发清丽,手中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与白玫瑰混搭的花束,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她一步步朝着主席台走去,裙摆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像是在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温辞悠看着那道身影,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这是你想了多久的场景啊,宋栀言。”他的目光追随着阮思安的脚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怅然,有遗憾,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疼惜,“你明明说过,一定要来见证他们的婚礼,可现在呢?人呢?”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口袋,那里放着那张蓝色银行卡,是宋栀言留下的份子钱。“订婚典礼你都来了,怎么就缺席了婚礼?”喉咙微微发紧,他却逼着自己扬起嘴角,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宋栀言,你回来呀。你看,她穿着婚纱走向幸福了,你不是最想看到这一幕吗?回来看看啊……”
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在此时缓缓响起,温柔而悠扬。阮思安走到主席台旁,淮淳曦立刻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两人并肩站在主席台中央,接受着全场宾客的注视。
主持人走上台,用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淮淳曦先生和阮思安女士的婚礼现场。此刻,两位新人已经站在这里,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
双方父母依次上台,说着对新人的祝福与期许,话语朴实却饱含深情。温辞悠没太听清具体内容,他的思绪始终停留在宋栀言身上——那个总在角落里默默关注阮思安的少年,那个攒了很久份子钱、写下满心遗憾的少年,终究还是错过了这场他期待已久的婚礼。
父母致辞结束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庄重的意味:“接下来,将是本次婚礼最神圣的环节。淮淳曦先生,请你牵起阮思安女士的手,向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淮淳曦握紧阮思安的手,从伴郎手中接过戒指盒,缓缓打开。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他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望着阮思安,声音温柔却坚定:“阮思安,往后余生,风风雨雨我都想陪你一起走,喜怒哀乐我都想与你共享。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阮思安身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下意识地抬眼,越过人群,精准地望向了左侧第三排的方向——那是温辞悠坐着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辞悠读懂了她眼底的挣扎与不舍。他知道,她或许不是不爱淮淳曦,只是心里藏着未说出口的遗憾,藏着对宋栀言的亏欠,藏着对过往的迟疑。温辞悠缓缓吸了口气,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往前走吧,栀言也希望你幸福。
阮思安看着他的动作,眼眶微微泛红,沉默了几秒后,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淮淳曦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执起阮思安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阮思安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同样套进淮淳曦的无名指,全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始终没什么波澜。
“现在,我宣布,淮淳曦先生和阮思安女士正式结为合法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淮淳曦轻轻揽过阮思安的肩,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不断亮起,记录下这看似圆满的一刻。
温辞悠坐在台下,看着那对并肩而立的新人,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缓缓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栀言,婚礼结束了。他们结婚了,如你所愿,很圆满。”
仪式结束后,婚宴正式开始,敬酒环节接踵而至。温辞悠正低头搅动着杯中的红酒,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桌前。阮思安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礼服,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淮淳曦站在她身侧,笑着向温辞悠举杯:“温先生,多谢你能来。”
温辞悠起身回敬,指尖碰了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恭喜。”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待淮淳曦被其他宾客叫走后,阮思安才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开门见山:“那份三百万的份子钱,是谁随的?”
温辞悠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宋栀言随的。”
阮思安的身体轻轻一僵,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几秒才低声道:“你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能猜到。”温辞悠拿起桌上的银行卡,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这是他留下的,里面有两百四十万。我随了六十万,给他凑了个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遗憾,“他一直想凑够三百万,说要给你和淮淳曦一份最体面的祝福,可还没等凑齐,他就走了。”
阮思安的目光落在那张蓝色银行卡上,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一直都知道宋栀言对淮淳曦的心思,却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给她的婚礼送上祝福。那种难受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宋栀言比我更爱淮淳曦。”她抬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连一份份子钱,都比我当初的彩礼多得多,我拿什么跟他比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阮思安抬眼,目光直直地望着温辞悠,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温辞悠,我想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或许真的该放下你了。”
温辞悠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为新娘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C市的六月,樱园褪去了四五月份的浓艳,却仍有晚樱缀在枝头,粉白花瓣沾着薄晨的雾霭,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条柔软的花径。
温辞悠提着一个素白的锦盒,一步步走进这座独属于宋栀言的樱园。整座樱花园是他亲手规划的,从南市空运来的樱花苗,他陪着工人一株株栽种、浇灌,看着它们从细枝抽芽到亭亭如盖。墓碑立在樱园中央,洁白的大理石被打磨得光滑,只刻着“宋栀言”三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碑铭,像他留在世间的痕迹,干净又沉默。
他将锦盒放在墓碑前,打开盒盖——里面是婚礼现场收集的香槟色玫瑰花瓣,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水果硬糖,是宋栀言从小爱吃的口味。温辞悠指尖捻起一捧花瓣,轻轻撒向墓碑,花瓣随风飘散,落在碑前的青草上,与漫天樱絮缠在一起。
他缓缓蹲下,膝盖抵着微凉的石板,目光落在“宋栀言”三个字上,声音轻得像樱花瓣落地的声响:“栀言,我替你去了他们的婚礼。”
风穿过樱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你总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可我后来才懂,你的喜欢,是跨越岁月的克制与成全。”他拿起一颗硬糖,放在墓碑旁,糖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你悄悄攒了那么久的份子钱,写下那么长的信,却从没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心思。你看着她避你如蛇蝎,看着她走向别人,心里该有多疼啊。”
晚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怅然,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他们结婚了。她犹豫过,最后还是说了‘我愿意’。她答应好会和淮淳曦一起走下去的,你不用担心。”
“你总爱樱花,说它虽短,却开得热烈。可你的喜欢,比樱花更沉默,更绵长。”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宋栀言当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或许你这场跨越年纪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盛大的错过——她不懂你的沉默,你不说你的深情,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靠近,却永远没有交点。”
“栀言,那边的春天,也有樱花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很快平复,“你在那边,该放下了。不用再偷偷关注他的消息,不用再为他的喜怒哀乐牵绊,不用再攒着一份永远送不出去的祝福。”
他站起身,望着漫天飞舞的樱絮,像是在对宋栀言说话,又像是在对过往告别:“你的三百万,我替你送到了。你的遗憾,我替你见证了。往后,樱园的樱花会年年盛开,我会替你好好看着。”
“愿你在那边,没有隐忍,没有遗憾,没有求而不得。”
“愿春风拂过樱枝时,你能听见——”
“樱落为安,你可以安心了。”
“栀言爱我一次吧,我从来不后悔当替身。”
风渐渐停了,最后一片樱花瓣轻轻落在墓碑上,像是一个温柔的吻。温辞悠转身,背影融进漫天粉白的樱雾里,樱园寂静,只留下满径花香,与一段无人知晓的暗恋,一同沉淀在岁月里,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