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六月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卷过C市一中的校园,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只有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在枝叶间回荡,像是为高考冲刺的学子们奏响的战歌。万卷楼四楼的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的清香和淡淡的风油精味道,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小山似的复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沉闷却又充满力量。
宋栀言伏在桌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皱着眉头盯着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和公式,思路却像被堵住的水管,迟迟理不出头绪。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试卷上,晃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吁了口气。
“卡在解析几何了?”身边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夏日里的一缕凉风,驱散了些许烦躁。
宋栀言转过头,看向同桌温辞悠。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正专注地看着她的试卷。温辞悠的桌角放着一杯冰镇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透着清凉的气息。
嗯,这道题的第二问,我总找不到切入点。”
温辞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微微侧身,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不适。指尖轻轻点在试卷的图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语速放缓,耐心得不像话:“你看,这里可以构造坐标系,把点的坐标设出来,再利用向量垂直的条件列方程,应该就能解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淡淡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宋栀言耳边。宋栀言顺着他指的方向认真倾听,偶尔蹙眉思考,全然没注意到温辞悠讲解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从试卷移到她的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讲完后,温辞悠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工整地写下推导过程,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平淡:“你照着这个思路试试,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谢谢你啊温辞悠,每次都麻烦你。”宋栀言接过草稿纸,看着上面清秀整齐的字迹,笑得眉眼弯弯,真诚的谢意像小石子,在温辞悠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没关系,互相帮助而已。”温辞悠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快藏不住,连忙拿起桌角的柠檬茶,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水吧,看你都出汗了,解暑。”
这杯柠檬茶是他特意绕路去校外奶茶店买的,记得上周课间,他无意间听到宋栀言和程以欣说喜欢柠檬的清爽口感,便默默记在了心里。
宋栀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有……”
“拿着吧,”温辞悠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刻意掩饰着刻意,“我刚买的,还没喝过,放着也是浪费。”
宋栀言不好再推辞,接过柠檬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燥热。她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泛起一丝暖暖的感激,却从未多想这份“巧合”背后的用心。
温辞悠看着她小口喝茶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风扇往她那边挪了挪。风叶转动,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小巧的耳垂,阳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微光,温辞悠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试卷,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红。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同学大多趴在桌上补觉,宋栀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淮淳曦。
淮淳曦比她大三届,是她刚上高一时就名声在外的学长。他身高腿长,样貌俊朗,宋栀言刚踏入高中校园,就被这位耀眼的学长吸引,只是两人从未说过话——他是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默默关注他的学妹,把那份懵懂的心动藏在心里。
后来淮淳曦考上了大学,毕业那天,她躲在香樟树后,看着他穿学士服合影的灿烂笑容,心里满是羡慕与怅惘。如今备战高考的日子枯燥又疲惫,想起淮淳曦,想起他的优秀,就多了一份坚持的勇气。她想,要是能考上他所在的大学,是不是就能再见到他了?但就算可以淮淳曦也有阮思安了。
想到这里,宋栀言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憧憬。
温辞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却依旧温柔。他知道宋栀言心里有惦记的人,却忍不住想对她好,哪怕只是以同学的身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柠檬味水果糖,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的思绪:“吃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宋栀言睁开眼,看到桌上的糖果,又看向温辞悠,笑着道谢:“谢谢你,温辞悠,你也太好了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温辞悠的心底瞬间被暖意填满,他摇了摇头,故作随意地递过一张纸巾:“擦擦汗吧,刚看你额头都是汗。”
宋栀言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额头,心里的怅惘渐渐被同学的善意抚平,却从未察觉温辞悠眼底那藏不住的温柔,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午休时,宋栀言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发丝。温辞悠看着她睡得不安稳的模样,悄悄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冰好的柠檬片,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宋栀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到额头上的冰凉,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有柠檬片?”
“早上带柠檬茶的时候,特意切了几片冰在冰箱里,”温辞悠语气自然,掩饰着提前准备的用心,“看你睡得满头大汗,给你降降温,下午还有模拟考,得养足精神。”
宋栀言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重新闭上眼睛。温辞悠坐在一旁,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里默默想着,就这样陪着她,就很好。
下午模拟考的铃声响起,宋栀言醒过来,额头上的柠檬片已经融化大半。温辞悠递过干净的纸巾,轻声提醒:“醒了?刚好,准备考试了。”
宋栀言擦了擦额头,对着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的柠檬片,睡得很舒服。”
“不客气。”温辞悠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准考证和文具,整齐地摆在桌角,又顺手帮宋栀言检查了一遍她的文具,确认橡皮、尺子齐全,甚至悄悄帮她把铅笔削得尖尖的,才放心地收回手。
试卷发下来,宋栀言认真答题,遇到一道难度较大的英语完形填空,纠结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正当她蹙眉时,桌下传来轻轻的触碰,她低头一看,是温辞悠递过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注意上下文逻辑,第三空选C”。
宋栀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辞悠,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试卷,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只有耳尖的淡红泄露了些许紧张。她心里一暖,按照提示重新分析,很快就找到了思路,顺利完成了题目。
考试结束后,宋栀言拿着纸条,小声对温辞悠说:“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要卡很久。”
“举手之劳,”温辞悠转过头,眼底带着笑意,却刻意收敛着情愫,“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正式高考可没有纸条能递。”
“我知道,以后我会更仔细的。”宋栀言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全然没发现,这张纸条被温辞悠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生怕给她带来困扰。
傍晚放学,夕阳的余晖洒进教室,拉长了桌椅的影子。宋栀言收拾着复习资料,温辞悠默默站在一旁,帮她把厚重的试卷整理好,轻轻放进她的书包。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乱了她的资料,手指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会像触电般迅速收回,耳尖的淡红又深了几分。
“我自己来就好,这些试卷很重,你别累着了。”宋栀言连忙说道。
“没事,男生力气大,这点重量不算什么。”温辞悠笑了笑,拉好书包拉链递到她手里,“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宋栀言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宿舍区离得不远。”
“没关系,”温辞悠率先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回头看向她时,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现在天黑得晚,路上人多,一起走热闹些,也安全。”
宋栀言不好再推辞,只好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路过篮球场时,宋栀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球场上男生打球的身影,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淮淳曦,眼底泛起一丝憧憬。
温辞悠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的酸涩又浓了几分,却依旧轻声问道:“喜欢看篮球吗?”
“不是,”宋栀言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位学长,他篮球打得很好。”
温辞悠没有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陪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等高考结束,市里有高中生联赛,打得很精彩,要是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他没说出口的是,哪怕只是陪她看一场和淮淳曦无关的球赛,只要她开心就好,他就就听程以欣和林依说过宋栀言在高一时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暗恋对象。
“好啊,谢谢!”宋栀言点点头,心里的怅惘淡了些。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宋栀言接过书包,笑着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柠檬茶、糖果和银耳羹,都很谢谢你。”
“不用客气,同学之间应该的。”温辞悠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却刻意装作平淡,“你之前说过喜欢花,刚好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宋栀言眼睛一亮,满是欢喜,却从未多想,他怎么会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喜好。
“那明天见。”温辞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直到看到宋栀言走进宿舍楼,才转身快步离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默默想着,能这样陪着她,就足够了。
宋栀言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心里满是对同学善意的感激,转身走进宿舍楼。回到宿舍,她又翻开扉页,看着那行高一时写下的“愿不负韶华,不负相遇”,眼底满是对淮淳曦的惦念和对未来的期许。
她从未察觉,身边那个总是温柔帮她、记得她喜好的同桌,早已将她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温辞悠的喜欢,就像夏日里无声的清风,藏在每一份不经意的照顾里,悄悄填满了她的备考时光,成为青春里最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