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末，C市一中的校园里人声鼎沸，新生们拖着行李陆续前来报到，空气中满是青涩的期待与陌生的雀跃。宋栀言攥着行李箱拉杆，脚步轻快地踏入校门，身后的母亲白桉年提着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紧随其后，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同学你好，请问女生宿舍怎么走？”白桉年看向不远处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女生，语气温和地问道。

志愿者愣了愣，目光下意识落在宋栀言身上——眼前的女孩身形瘦小，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釉，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只是比起同龄女生，身高稍显娇小。回过神后，她迅速在脑海里梳理出无楼梯的宿舍路线，笑着应道：“阿姨，跟我来吧，我帮你们提东西。”

“谢谢你呀妹妹，麻烦你了。”白桉年连忙道谢。

“没事的。”志愿者接过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领着母女俩往宿舍区走去，一路细心地叮嘱着校园里的注意事项，很快便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帮着把东西提到四楼后，志愿者便笑着道别离开。

宋栀言和白桉年在走廊里来回张望，终于找到了427宿舍的门牌号。推开门的瞬间，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宋栀言下意识往里瞥，目光落在右下床铺时，瞬间愣住了——一个人翘着腿，脑袋随着耳机里的节奏轻轻晃动，瞧着竟像个男生。直到视线扫过宿舍内侧，她才眼睛一亮，一眼就看到了程以欣。

宋栀言和程以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小学到初中始终同班，如今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甚至提前约好了要住同一个宿舍。出发前，宋栀言特意拜托程以欣帮自己占了个靠窗的上铺，此刻见床位完好，她连忙把行李往床上一放，拉着程以欣躲到角落，小声嘀咕：“这宿舍怎么还有男生啊？”

程以欣闻言，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勉强稳住情绪：“什么男生啊！人家是女生，只是发型中性了点而已。”

“啊？是女生吗？我看着也太像男生了吧……”宋栀言恍然大悟，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她们选的都是上铺，程以欣的下铺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低着头默默收拾行李，动作轻柔又安静。这时，女生的妈妈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栀言身上，笑着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您好，我叫宋栀言。”宋栀言轻声回应，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层蜜糖。

林依的妈妈正是瞧着她乖巧讨喜，看着好相处，才主动搭话，闻言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女儿林依，你们以后住一个宿舍，可以多一起玩。”

宋栀言笑着朝林依点了点头，林依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句“你好”。

忙活了好一阵，两人终于把床铺整理妥当。白桉年和随后赶来的程以欣妈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结伴离开了。送走两位妈妈，宋栀言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和程以欣好好逛逛校园了。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按照班主任的通知，该去教学楼集合了。一中的教学楼众多，好在班主任特意强调了集合地点是万卷楼。两人揣着手机，边打听边往万卷楼走去，中途绕到食堂，见一楼售卖甜品和饮品，便各买了一杯柠檬红茶，捧着杯子继续赶路。

万卷楼的构造颇为特别，整体呈正方形，四面封闭，足足有八个楼梯口。宋栀言和程以欣走到楼下，先爬了一段楼梯到一楼，再顺着台阶往上走，才抵达楼内正中心——这里完全封闭，走廊两侧都装着铁丝网。两人又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爬了许久才到四楼，绕了半圈才找到对应的教室。

教室里，讲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眼镜，正低头翻看新生名单。宋栀言和程以欣找了靠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刚坐稳，就听到身后两个男生在闲聊，话题里满是对追星的不屑。程以欣本身就是资深追星族，闻言立刻转过头，狠狠翻了个白眼，才气鼓鼓地转回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十点半左右，讲台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洪亮有力：“人都到齐了吗？我要点名了。”话音刚落，他似乎觉得点名麻烦，干脆站起身，逐个座位数起人数。

这一站，全班同学都惊呆了——男人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多，站在讲台上像座小山，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都在惊叹老师的身高。宋栀言也悄悄估算着，这时程以欣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激动：“快帮我找找江筱源！她暑假加了我微信，说想认识我，我超好奇她长什么样！”

“是那个暑假天天给你发消息的女生吗？”宋栀言愣了一下，问道。

“对对对，就是她！快帮我找找！”程以欣兴奋地拍着大腿，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栀言无奈地环顾四周，眼前全是陌生的脸庞，根本无从找起。她转头看向程以欣，苦笑着说：“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怎么找啊？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也太尴尬了。”

程以欣琢磨了一下，觉得确实不妥，只好作罢：“那好吧，等以后大家熟悉了再问。”

转眼到了中午下课时间，这是同学们第一次在学校就餐，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盯着时钟，随时准备冲去食堂。宋栀言和程以欣也悄悄对视，眼神里满是默契，暗暗蓄力。

十二点十五分，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瞬间，教室里的同学蜂拥而出，宋栀言和程以欣也手牵手，跟着人群往楼下跑。到了一楼，人流稍缓，两人借着娇小的身形，灵活地穿过人群缝隙，一路跑到离食堂不远的篮球场。透过食堂的落地窗望去，二楼的打饭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宋栀言本就没什么胃口，见这阵仗更是没了吃饭的兴致，便问程以欣：“要不我们不吃正餐了？”程以欣点点头：“我想吃面包，我们去一楼买吧。”

两人走到食堂一楼，这里的面包窗口也排起了短队，旁边摆放着几张小桌子。买好面包后，她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回到宿舍时，林依已经早早躺在床上，准备午休了。没过多久，宿舍熄灯，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回来，大家彼此陌生，都有些腼腆，整个午休期间几乎没怎么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午休结束后，众人回到教学楼。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玩耍，一个中午的时间，不少人已经熟络起来。宋栀言回到座位上，和同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下午是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课程，大家基本都在轻松的氛围里度过。

傍晚吃过晚饭，李老师（也就是上午那位高个子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接下来我们按身高重新排座位，大家收拾好东西，到走廊里集合。”

宋栀言和程以欣瞬间紧张起来，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能被分到一起。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程以欣身高接近一米七，宋栀言只有一米六二，差距明显。果不其然，排座位时，宋栀言被分到了第一排，程以欣则分到了第二排靠门的位置，刚好在她们之前座位的后面，也就是早上那两个聊追星话题的男生坐过的地方。

巧合的是，程以欣竟和林依分到了同桌。落座后，程以欣主动转过头，笑着问道：“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依戴着耳机，起初没听见，直到程以欣又问了一遍，才摘下耳机，小声回应：“我叫林依。”声音细若蚊蚋，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下课后，程以欣跑到宋栀言座位旁，苦着脸吐槽：“我的新同桌也太高冷了吧，我问她名字，她半天没听见，尴尬死我了，以后可怎么相处啊？”

宋栀言有些不信，主动走到程以欣的座位上，朝着林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林依，我们一起玩呀，开学多认识个朋友多好～”

林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二节课上课时，程以欣和林依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偶尔能听到两人小声的交谈，笑声也若隐若现地传来。宋栀言看着同桌开朗的笑脸，又瞥了眼不远处相谈甚欢的程以欣和林依，心里满是暖意。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林依和程以欣并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地朝宋栀言走来。看着两人熟络的模样，宋栀言由衷地感到欣慰。

从那以后，三人便常常黏在一起，吃饭、下课、午休聊天、晚上卧谈，几乎形影不离。关系渐渐变好后，林依隐藏的本性也暴露无遗——她根本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文静素雅，反而是个笑点极低的女孩，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直不起腰。而宋栀言和程以欣也慢慢摸清了林依的性子，知道她看似高冷，实则是个心思细腻又有点“抽象”的可爱女孩。

C市一中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初见、试探与熟络中，缓缓拉开了青春的序幕。

踏入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