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灰蒙晨景，少年清欢

“一线红丝萦指尖，相逢自有因缘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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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灰蒙晨景，少年清欢」

天色尚未彻底撕开夜幕，浓墨般的云层层层叠叠压在天际，仅从云絮的缝隙里漏出几缕浅淡微光，朦朦胧胧漫洒开来，将整片天地晕染成一片灰蒙的色调。

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雾气，掠过街边行道树的枝桠，静悄悄的上学路上，连往来的行人都带着几分尚未清醒的慵懒。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不多时便抵达了恒粟高中校门口。来往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一点点打破清晨的静谧。谢美妤伸手拎起身侧的书包，正准备推门下车，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谢铭扬忽然有了动作。

他随手拿起旁边副驾驶座上一个印着教辅字样的手提袋，抬手往后座递来，力道没控制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袋子重重落在后座座椅上。

袋口没有系紧，里面的书本顺势滑出，那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顺着座椅缝隙一路滚落，最终稳稳停在谢美妤脚边的车垫上。

谢美妤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迟钝地垂下眼帘，微微弯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滑落的习题册捡了起来，轻轻拢回袋子里，全程一言不发。

谢铭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视线望着前方校门口涌动的人流，语气平淡地开口：“给你新买的习题，趁着课余时间多刷一刷，你的理科成绩实在太薄弱了，得抓紧补上来。”

“哦，知道了。”谢美妤的声音清浅，听不出情绪。她抬手随手理了理脑后束得整齐的马尾，发丝顺滑地从指尖滑落，而后拎起装着习题的袋子与书包，轻声道了一句，“走了。”

话音落下，她推开车门，迈步踏入熙攘的人群，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来往的学生之中。

谢铭扬坐在车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校门口。

清晨的校园处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身影，琅琅的读书声隐隐从教学楼的各个窗口飘出。谢美妤没有把习题册装进书包，就这样单手拎着，沿着林荫道缓步走向教学楼。

刚踏入三班教室，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各科课代表早已守在讲台旁与课桌间，扯着嗓子催促同学们上交昨夜的作业，此起彼伏的提醒声在教室里回荡。

谢美妤的座位靠窗边，紧邻着阮皓璃。此刻阮皓璃正侧着身子，整个人转向后排，手里捏着一张数学试卷，笔尖点在试卷下半部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纠结。

“小数学，快帮我瞅瞅，我算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你看看是不是计算步骤哪里出错了？”

被阮皓璃唤作“小数学”的男生名叫林文厚，身形微微偏胖，圆圆的脸上分布着几颗浅浅的雀斑，一双眼睛不算大，笑起来便眯成两道细缝，模样憨厚又老实。他是班里公认的数学尖子生，同时兼任数学课代表，面对难题向来得心应手。

林文厚闻言，凑过脑袋，那双圆圆的豆豆眼仔细打量着试卷上的演算过程，目光顺着字迹一点点下移，片刻后伸出手指，精准点在一处公式上：“你这里数值代错了，不该套用这个式子，换这一组公式重新计算就通顺了。”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草稿本，握着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长串推导公式，字迹工整又利落。阮皓璃俯身凑近看了两眼，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我懂了，多谢啦！”

道过谢后，阮皓璃刚准备转回身坐好，眼角余光便瞥见了走进教室的谢美妤，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清脆地开口：“恹宝，你来啦！”

谢美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颔首回应，素来清冷的眼眸里褪去了几分漠然，漾开一抹浅淡的温和，眉眼也柔和了不少。

阮皓璃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她手中那鼓鼓囊囊的习题袋上，挑眉打趣道：“又添置新习题了？看来是新一轮的刷题大战要开始了。”

“嗯，他们总爱给我搞这些。”谢美妤将袋子轻轻放在桌角，语气平淡。

“想来也是，你上一本英语习题都快刷完了，这是提前给你补货呢。”阮皓璃单臂搭在椅背上，半个身子慵懒地斜靠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不过就算埋在题海里，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该休息还是要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她脸上挂着笑意，可眼底真切流露出来的不忍，却骗不了人。在所有人都盯着成绩与排名的时候，只有身边亲近的朋友，会真心实意地盼着她不必这般辛苦。

两人话音刚落，后排的林文厚看向谢美妤，客气地开口：“谢同学，麻烦交一下数学作业。”

“好。”谢美妤应声，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了过去……

——

没过多久，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这一节是英语早自习，班主任兼英语老师的崔章鹤提前交代过，今日课堂上要抽查整单元的单词默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低头捧着英语课本，低声诵读背诵，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间教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小声的默念声，成了晨间最寻常的旋律。

自习下了，谢美妤打算趁着这会记得，先去把单词背了。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忙着整理教案与作业，崔章鹤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见谢美妤走进来，抬眸看向她。谢美妤走上前，缓缓开口背起来。

过了一会就背好了。

“状态很不错，就保持这份劲头。”崔章鹤推了推鼻梁上细黑框眼镜，语气里带着赞许。

“嗯。”谢美妤微微低头，轻声应道，安静地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穆喜言抱着一沓厚厚的物理作业本走了进来，他是五班的物理课代表。

崔章鹤瞥见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趣道：“咱们的物理课代表又来交作业啦。”

穆喜言闻言，无奈地轻笑一声，目光下意识扫到站在一旁的谢美妤，随后转头看向崔章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感叹：“崔姐，您可别总这样调侃我，我心里发怵呢。”

“你还会发怵？”崔章鹤挑眉，收起笑意，正色问道，“上节课我反复讲解的语法知识点，你都记牢了？”

穆喜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勉勉强强，大概记住了吧。”

“什么叫勉勉强强？”崔章鹤说话向来直爽，语速轻快，像连珠炮一般，“我课堂上翻来覆去讲了三遍的内容，你就只落得个大概？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穆喜言低声辩解。

“既然没忘，那就当场背出来我听听。”崔章鹤顺势说道。

穆喜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美妤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暗自感慨。崔章鹤这个名字文雅温婉，单看名字，总会让人误以为是教语文的老师，可偏偏她执教英语，言辞利落，说话带着几分诙谐的犀利。

但就是这份看似“尖刻”的言语之下，全是对学生的上心，也正因如此，往届的学姐学长都亲昵地唤她“崔姐”，这个称呼一届届传下来，如今在整个年级里早已约定俗成。

穆喜言看着崔章鹤较真的模样，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慵懒笑意，摊了摊手：“崔姐，我实在是记不扎实，您就给我支个法子吧。”

“现成的榜样摆在眼前，你就不会学着点？”崔章鹤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身旁的谢美妤。

穆喜言瞬间领会，笑着转头看向谢美妤。崔章鹤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人家当年中考英语拿到满分，底子扎实到这个地步，如今依旧勤学苦练，从不懈怠。你要是能把钻研理科一半的心思分给英语，成绩早就提上来了。”

穆喜言扬着唇角，语气坦然又风趣：“那可不行，让理科输给英语这种事，我可做不到。”

这句直白又有趣的回答，让一直安静旁观的谢美妤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崔章鹤看着油盐不进的他，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言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穆喜言啊穆喜言，你这英语成绩真是让人看不到半点起色。想当初你可是凭着优异的成绩，以一分之差险胜恒粟附属中学的尖子生，风头十足。你若是肯在英语上多用点心，未尝不能和谢同学并肩前行，让我风风光光的呢？”

穆喜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从容的无奈：“崔姐，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再怎么努力，也哪能比得上您眼中的得意门生啊。”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谢美妤的神情。谢美妤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眸，将视线转向一旁，避开了他的目光。

“少说俏皮话，往后多向人家请教，要有上进心。”崔章鹤叮嘱道。

“我尽力。”穆喜言笑着应下。

一番打趣与叮嘱过后，两人一同走出教师办公室。走廊里来往的师生络绎不绝，穆喜言侧过头，对着身旁的谢美妤温声说道：“那往后英语方面，就要多多麻烦谢同学了。”

谢美妤抬眸看他，轻轻点了下头，嗓音轻柔：“嗯。”

简单一个字，算是应下了这份请求。两人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班级走去。

谢美妤回到教室时，课间休息的氛围正浓。阮皓璃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课桌上，目光放空，正对着窗外发呆，一副思绪飘远的模样。

“在想什么呢？”谢美妤走到座位旁坐下，轻声问道。

阮皓璃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回头，随口答道：“在琢磨稿子的内容，有点卡壳了，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

阮皓璃一心朝着传媒方向发展，平日里除了文化课学习，还要抽空练习播音、撰写各类文稿，眼下正陷入了创作瓶颈，对着空白的文稿一筹莫展。

谢美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记得你之前写过一篇关于崔老师的人物稿，写得很出彩，文笔和角度都特别好啊。”

听到这话，阮皓璃眼中亮起几分神采，连连点头：“我也觉得那篇写得顺手，当时我还特意拿给崔姐看过，她也夸我写得不错呢。”

两人相视一笑，暗自觉得有趣。班里不少同学都跟着大伙喊崔姐，唯有咱谢美妤依旧老老实实叫老师。

“既然暂时想不到新的题材，要不继续写人物专访吧。”

“我也想过这个方向，可一时半会儿，实在不知道该以谁为主角……”阮皓璃面露为难。

话音落下，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豁然开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谢美妤看着她神色变化，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看来是有想法了。”

阮皓璃转过头，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笑容明媚又灵动，看向谢美妤，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恹宝，不如这次的专访，主角就定为你，怎么样？”

谢美妤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故作玩笑：“乐意至极，阮小姐。”

轻松的玩笑化解了创作的烦恼，两人相视一笑，课间的时光就在这般闲适的闲聊中悄然流逝。

——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课堂上笔尖飞舞，书本上记满密密麻麻的笔记，时间在专注的听讲与演算中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午饭时间，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听说今天食堂更换了新菜品，菜肴比往日丰盛美味许多，同学们个个迫不及待，成群结队地朝着食堂飞奔而去，脚步匆匆，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谢美妤与阮皓璃并肩走在人群之中，一同来到食堂窗口前排队打饭。排队等候的间隙，两人还在聊着上午刚结束的数学小测试。

“这次测试我做题速度总算提上来了，要是再快上一点点，最后那道附加题应该就能完整解出来了。”阮皓璃有些惋惜地说道。

“你已经做得很快了。”谢美妤温和地宽慰她，语气坦然，“我连附加题都没能来得及翻看。”

“没关系呀恹宝，”阮皓璃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爽朗又真诚，“理科方面有我呢，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目尽管问，我罩着你，包教包会。”

谢美妤望着身边笑容灿烂的好友，心头暖意涌动，浅浅一笑。

阮皓璃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理科佼佼者。高中阶段，多数女生都偏爱文科，选择从文，理科班中女生本就稀少，像阮皓璃这般文理均衡、理科尤为突出的女生，更是寥寥无几。当身边不少同学还在为长篇阅读、文史背诵头疼不已时，她早已沉浸在公式与演算的世界里，乐此不疲。

谢美妤至今还记得一个好笑的事。

有次数学测验，最后一道压轴附加题难度极高，阮皓璃绞尽脑汁思索了许久，始终找不到解题思路，心头烦躁不已，最后索性拿起笔，在试卷空白处随意涂画发泄情绪。这一幕恰好被数学老师撞见了。

那位数学老师姓丁，长相神态酷似民间画像里的“丁老头”，久而久之，同学们便私下亲切地唤他“丁老头”。不出意外，阮皓璃因为试卷上乱涂乱画，被丁老头叫到办公室一番谈心教导，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忍俊不禁。

两人打好饭菜，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四处张望，寻找空余的座位。阮皓璃一眼看中了角落里一处靠窗的空位，抬脚便准备转弯走过去。

可食堂里人来人往，过道狭窄，她刚转过身子，便和迎面走来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相撞的力道不算轻，餐盘里温热的汤水晃荡而出，溅出大半，有几滴滚烫的汤汁落在了阮皓璃的手背上。

谢美妤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肘，眉头微蹙，出声询问：“还好吧？烫到没有？”

阮皓璃低头看着手背上残留的汤汁，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刺痛，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悦，下意识想开口报两句粗口。可当她抬起头，看清对面人的模样时，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男生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俊朗，气质干净清爽，是校园里格外惹眼的类型。阮皓璃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只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脑海里快速搜寻着记忆。

对面的宋修洁面露歉意，连忙开口：“实在抱歉，我走路太急，不小心撞到你了。”

见阮皓璃一直盯着自己不语，宋修洁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脖颈，疑惑问道：“怎么了吗？皓璃？”

“没什么。”阮皓璃收回目光，轻轻甩了甩手背，将残留的汤汁抖落。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美妤，示意道：“我们换个位置坐吧。”

“嗯。”谢美妤应声，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落在宋修洁身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插曲与自己毫无干系。

两人端着餐盘从宋修洁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宋修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沉默着让开道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而后默默转身离开。

谢美妤和阮皓璃在另一处空位坐下，阮皓璃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背上的汤汁，一边擦拭一边小声吐槽：“今天运气可真够倒霉的，不过……也算意外之喜。”

“什么叫也算挺好？”谢美妤拿起筷子，闻言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阮皓璃放下纸巾，托着腮，坦然说道：“我觉得刚刚那个男生……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

这下倒是让谢美妤有些意外了。认识这么久，阮皓璃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就没和她提起过对谁心生好感之类的话：“咋喜欢上的？”

“我觉得人家挺好的啊，嗯……我就觉得挺好的。”阮皓璃嘴边带着丝丝笑意。

谢美妤脸上表情僵了僵，嘴巴微张。

“咋了？他不好吗？”阮皓璃看她这表情，开口问道。

怎么说呢……她的确觉得宋修洁不是很好，至于为啥呢，她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初中那会听同学说过他的一些不好的话吧。

“额……你说说看吧，为啥喜欢他？”

阮皓璃看着她，缓缓开口：“可能是我初中那会吧……”

初中时期，学校组织学科竞赛集训，阮皓璃凭借出色的数学成绩入选数学集训队。同一批参加集训的还有穆喜言与另外几名同学，穆喜言主攻物理，自然加入了物理竞赛队伍。

校方统一安排出行，巧的是，他们本校的集训生与恒粟附属中学的参赛选手被安排在同一辆通勤班车上。

参加数学竞赛的女生本就寥寥无几，车厢里大半都是男生。阮皓璃因为收拾东西耽搁了片刻，然后成为最后一个上车的人。

放眼望去，车厢内的座位几乎坐满，无奈之下，她只能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宋修洁旁边。

驾驶班车的司机师傅车技格外豪放，一路行驶得风风火火，车身不断颠簸摇晃，车速快得仿佛要上演一出公路竞速。阮皓璃本就容易晕车，一路颠簸下来，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渐渐发白，难受至极。

好不容易等到中途停车休息，她强撑着想要起身下车买瓶水缓解不适，可双脚刚落地，一阵发软，整个人踉跄着险些摔倒。

就在这危急时刻，身旁的宋修洁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稳稳将她稳住，才避免了当众出糗。

自那一次之后，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往后参赛的日子里，宋修洁总是默默留意着她，方方面面都多有照拂。一来二去，频繁的相处下让阮皓璃对他有了些好感……

“就是这样啦。”阮皓璃简单说完过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谢美妤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交谈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阮皓璃吃了几口饭，闲来无事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食堂中央的餐桌时，动作忽然一顿，眼神定格在不远处。

谢美妤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视线落点处，穆喜言正和好友萧懒煜坐在一起用餐，两人相谈甚欢。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穆喜言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谢美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扬起温和的笑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谢美妤淡淡颔首回应，而后便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继续吃饭。

“可以啊，现在都这么熟了？”阮皓璃放下筷子，一脸八卦地凑近她，眼底满是玩味。

“算是吧。”谢美妤语气平淡。

阮皓璃看看身旁淡然自若的好友，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穆喜言，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气质。

“说起穆喜言，他以前可不是现在这般温和模样。”阮皓璃忽然开口，话匣子就此打开。

谢美妤抬眸：“是吗？”

“嗯哼，千真万确。”阮皓璃点头，“他初中的时候性格有些叛逆，行事张扬，骨子里带着一股桀骜狂妄，和现在从容的样子反差有点大。不过这两年沉稳了许多，待人接物也温柔了不少。”阮皓璃用手撑着下巴。

谢美妤想起开学初期文艺部招生时，穆喜言笑着调侃自己的模样，眉眼间的灵动好似与阮皓璃说的那样，他身上所散发的张扬隐隐重合，倒也能想象出他从前的样子。

“大家都叫他‘言神’，这个外号倒是和他很配。”阮皓璃补充道。

谢美妤之前好奇过这个名号的由来，顺势问道：“因为他物理好的原因吗？”

“ Bingo答对了，他初中时的物理成绩就稳居全校榜首，哪怕放在整个县城的学生里，也是顶尖水准，实力强悍得没话说。”阮皓璃解释道，“久而久之，身边的同学便给他取了‘言神’这个称呼，一路叫到了现在。”

谢美妤了然地点点头。阮皓璃接着说道。

“但他初三那会是真的牛逼，别人还在面对题苦苦挣扎呢，他光是看一眼图就知道怎么做……”

或许在此刻，宿命的红线于此刻缱绻盘旋，携着少年的风与盛夏的光，将他们的青春悄然绾成了同一个结……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食堂宽大的玻璃窗铺泻下来，温柔地裹住每一张明亮的脸庞，那些笑意里藏着的是最不掺杂质的青春，鲜活、滚烫，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在空气里轻轻漾开，轻易就撞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亭亭常青树，生长在少年吻过的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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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