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还浸着料峭的凉意，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谢美妤坐在后座，红黑白三色的校服外套敞着，里面衬着件米白色薄毛衣，柔软的毛线贴着脖颈，暖意融融。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发尾随着车身的轻晃微微摆动，给那张清冷的脸庞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谢美妤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鼓起零星的芽苞，早点摊的白雾裹着油条香气漫过来，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快步走过，鞋跟敲在路面上“哒哒”响。谢铭扬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落向她，两人间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车里就总是这样，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沉默。

车子拐过街角，驶近学校外的那条老街时，谢美妤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阮皓璃和萧懒煜正并肩走着。阮皓璃的马尾辫甩得像只雀跃的小松鼠，嘴里说着什么，眉眼弯成了月牙。萧懒煜微微侧着头听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时不时接一两句，语气里满是纵容。晨光顺着巷口斜斜切过来，镀在两人身上，连带着路边刚抽芽的梧桐枝桠，都像浸在蜜里似的，甜得发腻。谢美妤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清浅得像湖面被风拂过的涟漪。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谢美妤走进教室时，座位旁的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差好生’穆喜言，昨天放学居然打架被抓了！就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真的假的？他看着挺乖的啊，上次帮我捡过掉在地上的笔，还笑了呢。”

“千真万确！我同桌哥哥是教导主任的助理，说年级主任刚好路过，抓了个正着！听说对方都挂彩了呢！”

“啧啧，这下肯定要被记过了吧？通告榜估计都要贴他照片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谢美妤慢悠悠地走到座位旁坐下。她手撑着下巴，手指弯曲，轻轻瞧着桌面，她想起前次看论坛上对他的描述，现在是不信也得信了。

她没再多想，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指尖刚触到书页，就看见阮皓璃嘴边还带着笑进了教室。女孩的发尾还在轻轻晃悠，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颗裹着糖霜的水果糖。

“今天早上有人陪了？”谢美妤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阮皓璃正低头理着书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看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就许你坐专车，不许我有邻居同行啊？”

“和你一块儿走的那个男生，看着挺眼熟。”谢美妤翻着书，目光落在一行注释上。

“哦，他啊”阮皓璃眼睛一亮，像藏了两颗星星，“他叫萧懒煜，假期搬来我家隔壁的，今天早上出门时碰巧遇上，就一起过来了。”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谢美妤弯了弯唇，视线掠过她红扑扑的脸颊。虽然开学那次阮皓璃提到过有个新邻居，但她也没放心上。

阮皓璃无奈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就你嘴贫”

早自习的铃声恰在这时响起，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嘈杂。琅琅的读书声涌起来，《岳阳楼记》的字句撞在窗玻璃上，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的鸟鸣，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下课铃一响，谢美妤抱着一摞作业，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文慢宴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沙哑的训斥声：“你说你，都高二了还不收敛！”

她脚步顿了顿，往里望去——穆喜言站在年级主任的办公桌旁，微微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阳光从他身侧的窗户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的模样。

“成绩明明不差，各科老师都对你抱有期望，怎么偏偏老爱惹这些麻烦？”文慢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节敲着桌面“咚咚”响，“上周才跟你谈过，这才几天？是不是非要我请家长过来？”

穆喜言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吭声。

谢美妤脚步放轻，走进办公室把作业放在周老师的桌上，又抱着另一摞，转身走到文慢宴的桌前。文慢宴瞧见她，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作业都收齐了？”

“嗯，全齐了。”谢美妤点了点头，把作业递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穆喜言的手——他手背贴着块创可贴，边缘还泛着点红，像是新伤，瞧着怪可怜的。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的穆喜言忽然抬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很亮，像盛着清晨的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还藏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谢美妤看了他一眼，随即马上避开了目光，指尖划过作业本的边缘，缓缓走出了办公室。刚到门口，就听见文慢宴又叹了口气：“行了，先回去吧，下不为例。”

教室里，阮皓璃正一手托着腮，有气无力地背着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她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底写满了绝望

谢美妤回到座位上，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书出来，她扭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萧懒煜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正朝阮皓璃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露出的小臂上，能看见清晰的血管。

阮皓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眼里有点迷茫。她起身来到教室外，面朝萧懒煜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懒煜把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眉眼弯弯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早上看你出门有点急，可能没吃早餐。”

阮皓璃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指尖触到纸袋的温度，低头一看，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和刚出炉的肉松面包，香气像长了腿似的往鼻子里钻。她惊喜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不然呢？”萧懒煜挑眉，指了指她的肚子，“再饿下去，估计要啃桌子了。快拿去吃吧，一会儿该上课了，我先走了。”

阮皓璃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声音都甜了几分：“那谢谢啦！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她说完，抱着纸袋转身回了座位，刚撕开面包袋，就对上谢美妤促狭的目光。

“早点好不好吃呀～”谢美妤拖长了调子，眼底漫着浅淡的笑意。

阮皓璃含着一口牛奶，转头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含糊道：“好吃行了吧，别笑我了。”

“行行行，不笑你。”谢美妤弯了弯唇，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翻开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留下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片刻后，上课铃清脆响起，英语老师拎着课本、带着便携扩音器走进教室，清亮的声音透过设备传遍整个教室：“Good morning, everyone. Please open your books to page three and review the new words we learned yesterday first.”

教室里很快响起整齐的朗读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把字迹染得温暖透亮。谢美妤跟着念了两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穆喜言正从操场那边走过来，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被罚站完。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隔着玻璃，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动作轻缓又克制，像怕惊扰了什么。谢美妤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没再看外面。

两节课一晃而过，下课铃刚落，阮皓璃便拉着谢美妤往走廊尽头的打水处去。刚走到地方，就撞见了站在不远处走廊边的穆喜言几人，旁边还围着两个女生，手里攥着粉色信封似的东西，指节都泛白了，正小心翼翼地往穆喜言面前递。

“穆同学，这个……请你收下。”其中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声音细若蚊吟。

穆喜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礼貌的疏离：“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阮皓璃眼睛一亮，悄悄把胳膊搭在谢美妤肩上，压低声音笑道：“美妤你看，那个穆喜言还挺受欢迎的嘛，这都有人递情书了。”

谢美妤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视线刚落在穆喜言身上，他恰好也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穆喜言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抬手朝着她的方向，又轻轻挥了挥。

阮皓璃看得真切，用胳膊轻轻推了推谢美妤的胳膊，笑着起哄：“人家在跟你打招呼呢，快回应一下呀。”

谢美妤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身，她垂眸拧着水杯盖子，声音轻淡却清晰：“看见了。”话音落，她缓缓抬起手，朝着穆喜言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动作带着几分生疏的坦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刚好够回应这份问候。

穆喜言见她回应，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小湖，荡开圈圈涟漪，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转头和身边的人继续说话，没有再过多停留。

两人打完水回到教室，教室里早已是一片安静的氛围，有人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有人捧着课本轻声预习，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转眼就到了中午，谢美妤和阮皓璃并肩朝着食堂走去。刚走到教学楼前，路边的通告榜和消息栏便映入眼帘，红底黑字的通告贴得满满当当，像片小型的红色海洋。阮皓璃闲得无聊，拉着谢美妤凑了过去，扫了两眼便笑着开口：“怪不得穆喜言能这么受欢迎，原来颜值真能打啊。”

谢美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纸巾，闻言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什么？”

“诺，你看通告榜。”阮皓璃抬手指了指最显眼的位置。

谢美妤微微凑近，目光落在通告榜上——上面贴着犯错误同学的照片、名字和班级，穆喜言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照片应该是从监控里截的，他站在巷口，微微皱着眉，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哪怕是带着几分狼狈的抓拍，也难掩俊朗。旁边用黑体字写着“因校外斗殴，记大过一次”，格外醒目。几个被通告的同学里，偏偏他最扎眼，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用手机拍照，小声议论着“好帅啊”“打架都这么帅”。

阮皓璃凑在她身边，笑着打趣：“你看这照片拍的，比刻意拍的写真还帅，难怪引着那么多人关注，连递情书的都有了。”

谢美妤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轻轻收回目光，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蜷了蜷。她轻轻嗯了一声，拉了拉阮皓璃的胳膊：“走吧，去食堂了，晚了要排队。”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像两条亲密依偎的藤蔓，温暖又惬意。食堂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远处篮球场的哨声，成了春日里最鲜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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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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