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束向日葵的淡淡香气中和。傅谨言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松弛。
那片困扰他十几年的纯白牢笼彻底消失后,他周身的色彩变得生动而稳定。此刻,一层柔和的、代表着【安宁】与【满足】的浅金色光晕笼罩着他,偶尔,当他的目光落在床边忙碌的顾知微身上时,那金色会变得更加浓郁,边缘泛起温暖的橙红。
顾知微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输液管的速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她周身的色彩是明亮的【暖黄色】,混合着些许心疼的【淡蓝色】。
“医生说了,没有伤到脊椎和内脏,真是万幸。”她轻声说,指尖无意间拂过他手背,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但还是要趴着静养一段时间。”
傅谨言“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的世界不再是一片虚无,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在他眼中都带着动人的色彩。他看着她为自己倒水,削苹果,阳光透过窗纱在她发梢跳跃……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敢奢求的梦。
“在看什么?”顾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冰冷,而是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在看颜色。”他低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很多……很美的颜色。”都是因她而生。
顾知微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她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自然无比,却让两人都微微一愣。
傅谨言看着她,没有立刻张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不恨我吗?”即使真相大白,他目睹她父亲离去却无力阻止,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顾知微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她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那不是你的错。”她将苹果往前送了送,直接抵在他的唇上,“傅谨言,看着我的眼睛。”
傅谨言依言望进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里。
“我父亲把魔方交给你,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与他相同的、对技术和良知的坚持。他把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你。”她的声音清晰而温柔,“而你现在,替他,也替你自己,夺回了公正。你做到了他期望你做的事。”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鼓足勇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而且……如果没有那段过去,没有那个魔方,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相遇。”
傅谨言周身的浅金色瞬间变得明亮而炽热!他张口,含住了那块微凉的苹果,也仿佛含住了她递过来的、全新的未来。甜美的汁液在口中蔓延,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咽下苹果,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顾知微,”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最重要的宣誓,“以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或者说,是空白的。我活着,只是为了维持一个名叫‘傅谨言’的机器正常运转。”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但现在,不一样了。是你,一笔一画,为我的世界填上了颜色。愤怒的红色,思考的蓝色,愧疚的紫色……还有,像现在这样的,金色的,温暖的,只因为你才存在的颜色。”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顾知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周围空气的温度都在升高。
“所以,”傅谨言的目光锁住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和不容错辨的深情,“你愿意……永远留在我的世界里,做我唯一的,调色师吗?”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知微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斑斓的色彩海洋,看着他背后因保护她而受的伤,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无比真实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眼眶微热,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比窗外向日葵更明媚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愿意。”
三个字,如同最神奇的咒语。傅谨言周身的色彩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度,那赤金色的爱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他忍不住想坐起来拥抱她,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顾知微又好笑又心疼,连忙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伤员就要有伤员的样子。”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苏蕊顶着她那头标志性的粉色短发,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咳咳!我没打扰到什么重要时刻吧?”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版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傅氏帝国易主,傅景城涉多重罪名被正式批捕!】 配图是傅景城被押上警车的狼狈侧影。
“喏,给你们送捷报来了!”苏蕊晃了晃报纸,走进来,目光在傅谨言和顾知微交握的手上溜了一圈,笑容更加灿烂,“看来,我这捷报送得有点多余啊,某些人的进度条拉得可比新闻快多了!”
顾知微脸一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傅谨言更紧地握住。他看向苏蕊,虽然依旧不太习惯表达,但眼神是温和的:“谢谢你,苏记者。一直陪着知微。”
“哎哟,可别谢我。”苏蕊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沙发上,“要谢就谢我们家微微眼光好,硬是把你这座冰山给捂化了!”她凑近顾知微,挤挤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说,“怎么样,我就说他是闷骚型的吧?告白起来是不是特带劲?”
顾知微羞得想去捂她的嘴,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闹过后,苏蕊正色道:“说真的,后续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傅景城的案子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傅氏集团那边,几个大股东已经联名请求谨言尽快回去主持大局。至于外界那些杂音,”她拍了拍顾知微的肩膀,“有我这支笔在,保证把你们的故事写得比童话还动人,绝对把舆论风向拿捏得死死的!”
顾知微和傅谨言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感激。风雨过后,挚友仍在,这种感觉,真好。
几天后,傅谨言的伤势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他没有回那个冰冷的顶层公寓,而是和顾知微一起,回到了她那个布置得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
阳光充足的阳台上,种满了她喜欢的绿植。傅谨言坐在舒适的躺椅里,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顾知微则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那侧手臂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任何阴霾与负担的静谧时光。微风拂过,带来植物的清新气息。
傅谨言低头,看着身边女子恬静的侧脸,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看着她周身散发着的、让他无比安心和迷恋的温暖色彩。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顾知微感受到他的动作,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一刻,她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片只为她存在的、绚烂夺目的色彩世界。
“傅谨言。”
“嗯?”
“以后,我天天给你讲色彩的故事,好不好?”
“好。”
“只讲给你一个人听。”
“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