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错契金蛇
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异界玄幻 

第四章 咒源之谜

错契金蛇

夜色已深,云来居天字一号房内,只余一盏孤灯,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对峙般的身影。

那锭被许晏知随手拈来的银子,孤零零地搁在梨花木桌面上,反射着冷硬的光。

司翊程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许晏知脸上那抹惯常的、戏谑慵懒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熔金般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更为深沉难辨的光泽。

“价值?”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踱步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朔州城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司翊程,”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了下去,少了平日的轻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你以为,我许晏知,为何会被你那般‘顺利’地引入锁妖阵?”

司翊程心头猛地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冷眼看着他。

许晏知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光影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分割出明晰的界限。“金蛇一族,生于地脉,长于幽冥,虽非真龙,亦属天地灵种。千年修行,若我一心隐匿,莫说你,便是你师门老祖亲至,也未必能寻到我一片鳞甲。”

他抬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萦绕不散,那气息阴冷污浊,与方才张府地痦的土腥气同源,却又精纯阴毒了何止百倍。“三年前,我于地底闭关,冲击境界关键之时,遭人暗算。一道极其阴损的‘蚀灵咒’,被混入地脉灵流,侵入我妖魂本源。”

司翊程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那缕黑气。蚀灵咒,他只在师门秘典中见过记载,乃是上古流传的几种最为恶毒的咒术之一,能如跗骨之蛆,缓慢侵蚀生灵本源,直至魂飞魄散。其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且阴损至极,为正道所不齿。

“此咒如毒蔓,扎根于我妖魂深处,不断吞噬我的力量,更阻我修行进阶。”许晏知指尖一弹,那缕黑气消散,他金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我寻遍方法,皆无法将其根除,只能以自身大半修为强行压制,延缓其侵蚀速度。”

司翊程瞬间明白了许多。难怪这蛇妖气息时而磅礴,时而内敛,原来并非全盛状态。难怪他总觉得当初的镇压过于“顺利”,原来对方是故意入阵!

“所以,你故意被我镇压,是为了……”司翊程声音沉冷。

“是为了你,司翊程。”许晏知接话,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或者说,是为了你这一脉传承的、独一无二的‘净邪灵源’。”

“我翻阅无数古籍,推演万千可能,唯有身负至纯至净灵源之力者,辅以我金蛇一族本源妖力为引,结下最高等级的‘共生之契’,方有可能在灵魂交融之际,净化那蚀灵咒力。”

司翊程脑中“嗡”的一声,许多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净邪灵源,是他这一脉捉妖师最为核心的秘密,亦是天赋所在,对一切邪祟阴毒之力有着天生的净化克制之效。这蛇妖,竟是冲着这个来的!

“锁妖阵是你布下的囚笼,却也是我选定的祭坛。主仆契约是你想要的枷锁,而我需要的,是更深层次、更不容挣脱的联结——唯有‘婚契’,这等涉及灵魂本质的契约,才能达成力量最深度的交融,引动你的净邪灵源,为我拔除诅咒。”

许晏知一步步走向司翊程,不再掩饰那深藏于慵懒表象下的锋芒与算计,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烈日,带着灼人的压迫感。“我算计了你,司翊程。从你追寻我的踪迹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的引导之下。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这婚契。”

他在司翊程面前站定,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司翊程握紧了袖中的破障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因怒意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而微微起伏。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司翊程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就不怕我宁可承受反噬,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许晏知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疯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怕。但我更怕在蚀灵咒下化作飞灰,怕千年修行付诸东流。”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司翊程心口,那里,是婚契印记所在。“更何况,契约已成,灵魂相系。我若死,蚀灵咒失去压制,其爆发的残余诅咒之力,必会顺着契约牵连于你。你或许不会死,但灵源受污,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他看着司翊程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放下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慵懒,却更添了几分笃定:“所以,我们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了,夫人。”

“解开蚀灵咒,于我,是救命。于你,是自救。亦是清除一个潜在的、可能危及你性命的隐患。”

“而在这个过程中,”许晏知金眸微眯,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的价值就是——我能帮你找到‘蚀灵咒’的源头。下咒者能精准地将咒力混入我闭关之地的地脉,其人对地脉之熟悉,手段之阴毒,绝非寻常。这等隐患,潜伏于暗处,你身为捉妖师,难道不想将其揪出,彻底铲除么?”

“你我联手,各取所需。你助我净化诅咒,我助你追查元凶。这,便是我的价值。”

司翊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所谓的邂逅,镇压,结契,甚至方才张府中看似随意的出手,都是这蛇妖精心设计的步骤。

愤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一种深沉的寒意,交织在他心头。

然而,许晏知的话,却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更危险的谜团。蚀灵咒,上古阴毒咒术,能对许晏知这等大妖下咒的,会是何等存在?放任不管,确然后患无穷。

而且,那顺着婚契可能反噬的诅咒……他赌不起。

他被拖下水了,以一种他绝对不愿、却已然无法轻易挣脱的方式。

许久,司翊程才抬起眼,眸中所有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许晏知,一字一句道:

“找到下咒者。在此之前,你若再有一丝隐瞒,或行差踏错……”

他未说完的话,湮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但许晏知懂了。他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妖孽的弧度,微微颔首:

“谨遵夫人之命。”

天光微亮,薄曦透过窗棂,在房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翊程于蒲团上静坐了一夜。并非调息,而是将许晏知昨夜所言,翻来覆去地剖析、推演。愤怒与寒意沉淀下去后,剩下的是绝对的冷静。他需要在这被迫绑定的困局中,找到最有利的路径。

许晏知倒是睡得安稳,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榻上,把玩着那锭银子,金眸半阖,似醒非醒。

“蚀灵咒的痕迹。”司翊程忽然开口,声音因一夜未眠而带着一丝低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许晏知掀开眼皮,看向他。

“除了你妖魂内的本源咒力,可还有残留?比如,下咒之地,或你追踪到的线索。”司翊程继续道,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既然决定暂时合作,那便需效率。

许晏知坐起身,指尖再次凝聚起那缕细微如发丝的黑气,比昨夜更为清晰。“蚀灵咒歹毒之处在于,一旦入体,便如影随形,与宿主妖力纠缠难分。外界残留极难寻觅,且会随时间消散。我当初遭暗算后,立刻封闭了闭关之地,但对方手脚很干净,未留下任何直接气息。”

他屈指一弹,那缕黑气飘向司翊程。“不过,这咒力本身,便是唯一的线索。其气息阴冷污浊,带着一种古老的怨憎意味,非寻常邪修所能拥有。下咒者必然与某些古老、阴暗的存在有所牵连,或者……本身就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司翊程伸出食指,一点清冽银光包裹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黑气。银光与黑气接触的刹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气剧烈扭动,仿佛活物般试图侵蚀银光,却被那至纯的净邪灵源稳稳挡住,甚至隐隐有被净化的趋势。

他仔细感知着黑气中蕴含的意念,冰冷、腐朽、充满了对生灵本源的贪婪与恶意。确实,如许晏知所言,这咒力的“质地”非同一般。

“你能凭此咒力,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同源气息,或与之相关的阴暗存在?”司翊程收回手指,银光散去,那缕黑气也缩回许晏知指尖。

“可以,但范围有限,且需对方主动施展类似咒力或身处特定阴邪环境时,感应才最清晰。”许晏知点头,“这也是我同意来朔州城的原因之一。此地人气鼎盛,却也龙蛇混杂,妖气‘杂乱’,正是藏污纳垢之所,或许能撞上些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司翊程:“说起来,你身为捉妖师,行走四方,对各处潜藏的古老邪物、隐秘势力,应当有所了解吧?可有怀疑的目标?”

司翊程沉默片刻。师门典籍浩如烟海,他确实阅览过诸多记载。“上古之战后,神隐魔消,但遗留的邪祟传承并未彻底断绝。北境有信奉‘幽蚀之主’的魔修,南疆有操纵‘阴尸蛊’的巫族,西域更传闻有沉睡的‘古魔’……皆有可能。但范围太广,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妨,”许晏知却似乎并不气馁,反而笑了笑,“既然我们绑在了一条船上,总有慢慢排查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我的‘小麻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司翊程,又看了看自己。“你灵力躁动,需尽快平复。而我,虽压制着咒力,但维持人形,尤其是维持这般……英俊的样貌,也是颇耗妖力的。”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司翊程懒得理会他后面那句,只捕捉到关键信息:“你需要补充妖力?”

“自然。”许晏知金眸微亮,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寻常血食于我无用,反而可能污了灵性。最好是蕴含纯净灵气之物,比如……某些灵草,或者,你以净邪灵源稍稍‘滋养’一下我们的婚契印记?毕竟你我灵力同源,于我是大补。”

司翊程眼神一冷,想都别想。

“或者,”许晏知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案,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银锭,“我们去买些蕴含灵气的药材、玉石?这朔州城,总该有些修行者交易的坊市吧?”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司翊程自己也需一些药材辅助调息。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

朔州城东市,有一片区域不同于寻常商铺,多为一些不起眼的摊位或小店,售卖些奇奇怪怪的药材、矿石、符纸,往来之人也大多气息内敛,眼神精明。这里便是当地修行者与妖类默认的交易场所。

司翊程与许晏知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两人容貌气度太过出众,尤其是许晏知那双金眸,几乎明晃晃地昭示着其非人身份。但能在此地混的,都有几分眼力,感受到司翊程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捉妖师气息,以及许晏知看似慵懒实则危险的气场,倒也没人敢轻易上前招惹。

司翊程目标明确,购置了几味固本培元、安抚灵力的药材。许晏知则漫不经心地逛着,对那些摊位上所谓的“灵物”大多兴趣缺缺。

直到在一个角落里的老者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几块灰扑扑的、看似普通的矿石。

许晏知拿起其中一块鸡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暗红色石头,在指尖摩挲了一下,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地火髓芯?虽是下品,杂质颇多,但在这凡俗坊市,也算难得了。”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睁开眼,看了许晏知一眼,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阁下好眼力。三块下品灵石,或等价之物。”

许晏知挑眉,看向司翊程,意思很明显——付钱。

司翊程面无表情地取出相当于三块下品灵石的银钱(修行界通用货币,也可用金银等价交换)付了。这地火髓芯蕴含精纯火土灵气,对许晏知恢复妖力确有益处。

就在交易完成,两人准备离开之际,街道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穿着统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的年轻修士,正围住一个卖符纸的少女,语气倨傲:

“你这符纸,灵气低微,分明是次品,也敢拿来糊弄人?”

“看你这妖里妖气的样子,定是你这妖物做了手脚!”

“跟我们回宗门接受调查!”

那少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没有,我没有……这符纸本就是这样的……”

司翊程目光扫过,那少女身上只有极其微弱的草木清气,应是刚化形不久的小花妖,那符纸也确实只是普通低阶符纸,并无问题。显然是这几个修士故意找茬,要么是觊觎什么,要么就是纯粹的欺凌弱小。

他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即动作。这等事,他见得多了。

然而,他身边的许晏知,却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刻,那为首的青年修士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仿佛踩到了什么油腻之物,“哎哟”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他几名修士一愣,连忙去扶。

“谁?谁暗算我师兄!”几人又惊又怒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人群默契地退开一圈,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司翊程和许晏知的方向。

许晏知仿佛事不关己,正低头把玩着那块地火髓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司翊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许晏知这才抬起头,对着那群怒目而视的修士,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妖孽的笑容:“走路,要小心啊。”

那笑容明明灿烂,却让那几个修士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质问竟噎住了。

司翊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许晏知随手将地火髓芯揣入袖中,慢悠悠地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司翊程才冷声开口:“多管闲事。”

许晏知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那几个小道士身上的气息……让我有点不喜欢。”

他金眸微转,看向司翊程。

“青雲宗的人。自诩名门正派,手段却未必干净。”

司翊程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动。

青雲宗……他记下了这个名号。

上一章 第三章 妖踪初现 错契金蛇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五章 煞涌咒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