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霁,院角的老槐树抖落一身积雪,枝桠在蓝天下舒展着,像幅淡墨画。沈砚之扛着锛子站在树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他仰头打量着树干——这棵槐树是张婆婆年轻时栽的,粗得要两人合抱,木质坚硬,做梳妆盒正合适。
“小心点,别伤着主干。”林清砚拎着壶热水走过来,壶嘴上冒着白汽,“张婆婆说这树有灵性,砍枝桠时得念叨两句‘借木用用,来年多结果’。”
沈砚之笑了,放下锛子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暖身:“还真信这个?”嘴上说着,却还是对着树干低声说了句“劳烦了”,逗得林清砚抿着嘴笑。
他选了根向阳的粗枝,用墨斗在上面弹了道线,锛子落下时“咔嚓”一声,木屑飞溅,带着股清冽的槐木香。林清砚蹲在旁边捡木屑,指尖捏着片卷曲的木片,纹理像水波似的,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
“这纹路好看,”她说,“做梳妆盒的盖子,肯定不用上漆。”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砚之停下手里的活,用刨子把枝桠的断面刨平,“留着这天然的纹路,再刻几朵兰草,配你正好。”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纸,上面是他画的梳妆盒样式,方方正正的,盖子上留出块椭圆形的地方,标着“刻兰草”。
林清砚看着图纸,忽然指着角落:“这里加个小抽屉吧,放耳环和银钗正好。”她用指尖在纸上划了个小方格,“就这么大,深点,免得掉出来。”
“成。”沈砚之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眼里的光比雪后初晴的日头还亮,“等做好了,我再给抽屉安个小铜锁,刻上你的名字。”
两人一个刨木,一个捡屑,偶尔说句话,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张婆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看着他们围着槐树忙碌的样子,手里的针线活都慢了——这树当年是她盼着生娃栽的,如今倒成了孩子们的念想,也算没白长这几十年。
日头爬到头顶时,槐枝已经被截成了几块规整的木板,沈砚之把它们搬进柴房,用布盖好:“得阴干些日子,不然容易裂。”他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掌心被磨得发红,“等开春,保证给你个能传代的梳妆盒。”
林清砚递给他块干净布巾,看着他手上的红痕,心里有点疼:“别太累,慢慢做。”
“不累。”沈砚之笑,接过布巾时故意碰了下她的指尖,像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枣子,既紧张又欢喜,“这是给你做的,多累都值。”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柴房里飘着槐木的清香。林清砚帮着把木板码整齐,忽然发现其中一块的断面上,有个小小的虫洞,像只圆睁的眼睛。“你看这个。”她指着虫洞笑,“倒像你刻的冰灯上的冰花。”
沈砚之凑过去看,还真有点像。他拿起铅笔,在虫洞旁边画了朵小小的兰草,叶片正好把虫洞遮了大半:“这样就看不出来了,反倒像朵花的影子。”
林清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槐木上的纹路,多像他们要走的日子——有天然的起伏,有不经意的小瑕疵,却能被彼此的心意慢慢磨得温润,刻上专属的印记,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了谁也离不开的模样。
风穿过柴房的缝隙,吹得木板轻轻晃动,槐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沈砚之把最后一块木板盖好,忽然说:“等梳妆盒做好了,咱就把你娘的银钗放进去,还有我给你打的耳环,都好好收着。”
林清砚点头,眼里的光像落了星子。她知道,这槐木梳妆盒里,装的不只是首饰,还有娘留下的念想,有他笨拙的心意,有两个年轻人对日子的期盼,像这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只等春风一吹,就能抽出满枝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