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院角的梧桐叶晒得发亮,像镀了层金。张婆婆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块红布,布面上绣着对鸳鸯,针脚细密,是她年轻时亲手绣的,本想留给女儿,如今却有了更合心意的用处。
“清砚,你过来。”老人招手让林清砚靠近,把红布展开在她膝头,“你爹娘走得早,这订亲的规矩,我替他们给你把把关。”
林清砚的指尖刚碰到红布,就觉得滚烫,脸颊像被秋阳晒过似的,热得发晕。她偷眼看向坐在石凳上的沈砚之,他正低头用草叶编着什么,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酸枣。
“砚之,你也过来。”张婆婆又喊。
沈砚之放下草叶,走到老人面前站定,手里还攥着个刚编好的草戒指,简单的圈,却编得紧实。
“咱乡下订亲,讲究个‘三媒六证’,今儿虽没那么多排场,但规矩不能少。”张婆婆先拿起个红布包,递给林清砚,“这是砚之托我给你的,叫‘定情物’。”
布包里是支木簪,簪头雕着朵兰草,叶片舒展,是用去年药圃边的老竹根刻的,打磨得光滑温润。林清砚捏着木簪,想起他前几日总在灯下摆弄刻刀,指腹被磨出的红痕,眼眶忽然有点热。
“该你了,清砚。”张婆婆笑着提醒。
林清砚赶紧从布匣里拿出个小布包,递过去时指尖都在抖。里面是双布鞋,鞋面上用绿丝线绣了几株兰草,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比平时更密——她熬了三个晚上才赶出来的。
沈砚之接过布鞋,往脚上比了比,不大不小正合适。他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秋阳还亮:“真好,比我娘纳的还合脚。”
“还有这个。”张婆婆拿出两截红绳,分别系在两人手腕上,“这叫‘同心结’,系上了,往后就是一家人,得互相疼惜,共渡日子。”红绳是用新麻线染的,颜色正得像院里的石榴花。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为他们道贺。林清砚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沈砚之手腕上那截,忽然觉得,这红绳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人的心牢牢系在了一起。
“来,喝杯喜酒。”张婆婆让王婶端来两碗米酒,酒液浑浊,却带着股米香,“喝了这杯,就算订下了,等明年开春,选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办了。”
两人接过酒碗,指尖碰到一起,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偷偷笑。米酒入喉,带着点微辣,暖意却从心口一直淌到四肢百骸。
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草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林清砚的无名指上。草叶的绿衬着红绳的艳,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等我赚够了钱,给你打个银的。”他声音有点低,却字字清晰。
林清砚低头看着草戒指,忽然笑出了声,眼里的泪却跟着落了下来,滴在红布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
张婆婆看着他们,悄悄抹了抹眼角。她年轻时订亲,老伴儿也是这么笨手笨脚地给她套了个铜戒指,如今想来,最踏实的日子,从来都不是什么金贵物件,而是这红布下的约定,是灯下赶制的布鞋,是笨拙却真诚的草戒指,是往后柴米油盐里,藏着的那句“我陪你”。
秋阳渐渐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梧桐树下,像幅分不开的画。红布上的鸳鸯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要带着这对新人,飞向那满是烟火气的,踏实日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