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清晨还透着点晴光,到了中午就淅淅沥沥下起来,把窗玻璃打湿成一片模糊的水幕。林清砚坐在窗边整理旧书,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忽然想起沈砚之说的老茶树——不知道雨天里,那茶树的叶子会不会更绿些。
手机在书堆里震动,是沈砚之的消息:“在忙吗?我刚到你家楼下。”
她愣了愣,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沈砚之的车停在单元楼门口,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车身笼在层薄薄的水汽里。他撑着把黑色的伞站在车旁,浅灰色的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敞,正抬头往她的窗口望。
林清砚赶紧抓起外套往楼下跑,电梯里对着镜面理了理头发,心跳像被雨点儿敲着,咚咚地响。
推开单元门时,沈砚之刚好收起伞,伞骨上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掉,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怎么突然过来了?”她站在门内,没敢往外走,怕弄湿了鞋。
“所里临时放了假,”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塑料桶身被雨打湿,泛着水光,“我妈寄了些藕粉,想着你可能没吃午饭,顺路送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咽了回去,她早上确实只喝了杯牛奶,此刻肚子正隐隐发空。
沈砚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了弯:“猜的。”他把保温桶递过来,“刚冲好的,还热着,加了桂花蜜。”
林清砚接过保温桶,掌心立刻传来暖意,顺着胳膊一路暖到心里。桶身印着“XX老字号”的字样,是他老家那边的牌子,上次在茶馆听他提过。
“上来坐会儿?”她侧身让他进来,“外面雨太大了。”
“好。”
电梯里空间狭小,雨丝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沈砚之站在她身侧,肩膀离她不过半尺,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雪松香,比平时淡了些,却更清透,像雨后的山林。
打开家门,三花照例凑上来,却在看见沈砚之的瞬间停住脚步,歪着头打量他,尾巴尖轻轻晃着,带着点好奇。
“它好像还记得你。”林清砚笑着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拖鞋。
“大概是闻出我身上没带吃的。”沈砚之弯腰想摸猫,三花却灵巧地往后退了两步,跳上沙发蜷成个球,只留个毛茸茸的背影给他。
两人都笑起来,空气里的拘谨像被笑声泡软了,慢慢散开。林清砚把藕粉倒进碗里,透明的胶状液体里浮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甜香立刻漫开来。她递了一碗给沈砚之:“尝尝?你妈寄的肯定比外面买的好。”
他接过去,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她总说外面的太甜,自己做的才合口味。”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林清砚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藕粉。桂花的甜混着藕粉的滑,在舌尖慢慢化开。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沙沙响,屋里却暖融融的,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
“下午有什么安排?”沈砚之看着她书桌上摊开的旧书,封面上印着《城南旧事》的字样。
“本来想整理下这些书,”她顺手指了指,“有些是大学时买的,一直堆在箱子里没动。”
“我帮你?”
“不用不用,”林清砚赶紧摆手,“太麻烦了。”
“不麻烦。”沈砚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我小时候也爱攒旧书,后来搬家弄丢了不少,挺可惜的。”
他说话时,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林清砚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着浅浅的阴影,手指翻过泛黄的书页,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真好。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想着该穿什么衣服,就只是安安静静待着,看雨,翻书,听猫打呼噜,就能把时间泡得软软的,像这碗甜糯的藕粉,让人舍不得快点吃完。
沈砚之忽然从书里抽出张照片,递给她:“这个掉出来了。”
照片有点皱,是她大学毕业时和室友的合照,背景是学校的樱花树,粉白的花瓣落了她们一身。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笑得露出牙龈,傻气又鲜活。
“那时候真年轻。”林清砚看着照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现在也很好。”沈砚之看着她,眼神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认真,“比那时候更……让人移不开眼。”
林清砚的脸颊瞬间热起来,低头假装整理书,指尖却有些发颤。窗外的雨还在下,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把他没说出口的话,和她没敢抬头的羞赧,都裹进了这雨帘后的安静时光里。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他撑着伞站在雨里的样子,像幅等了很久的画。而此刻,这幅画走进了她的屋里,带着桂花藕粉的甜,带着旧书的香,带着雨声的暖,让她觉得,这样的等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