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的脚步声与檐下的灯笼

大年初二的清晨，巷子里还飘着未散的炮仗烟味，混着家家户户煮饺子的香气，暖融融的。林清砚起得格外早，把屋里屋外扫得干干净净，又在门楣上挂了盏红灯笼，红绸穗子在风里轻轻晃，像跳动的火苗。

她时不时走到门口望一望，手心里攥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爹娘走时留给她的，说戴着能平安。此刻玉佩被体温焐得发烫，倒像是在替她着急。

“别急，估摸着也该到了。”沈砚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买的热乎油条，“我今早路过巷口，听镖局的人说，昨日傍晚就见着你爹娘雇的马车了，想来这会子该进巷了。”

林清砚回头，眼里的焦灼淡了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真的？那我再去烧壶热茶，等他们到了好暖暖手。”

她转身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沈砚之看着她的背影，把食盒放在柜上，目光落在门口那盏红灯笼上。灯笼是他昨日送来的，说“添点喜气，好迎人”，此刻被朝阳一照，红得格外鲜亮。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混着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咯吱”响。林清砚手里的铜壶“当啷”一声落在灶台上，转身就往外跑，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爹！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归巢的小雀。

沈砚之跟出去时，正看见一对风尘仆仆的夫妇从马车上下来，妇人手里还提着个旧藤箱，男人穿着件半旧的棉袍，鬓角添了些霜白，却依旧精神。林清砚扑进他们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母亲的衣襟上。

“傻丫头，哭什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林母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着，眼里却满是笑意，“快让娘看看，瘦没瘦？”

林父则对着沈砚之拱手，眼里带着感激：“这位就是沈先生吧？常听丫头在信里提您，多谢您这阵子照拂小女。”

“林伯父客气了，邻里街坊本就该互相照应。”沈砚之连忙回礼，看着这一家人团聚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进了屋，林母拉着林清砚的手问长问短，林父则和沈砚之说起南边的事，说那边的梅花开得旺，还带了些晒干的梅花瓣，说是能泡茶。林清砚忙着给爹娘倒茶、拿点心，脚步不停地在屋里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沈砚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见她给母亲夹点心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里的光比门口的灯笼还亮。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阵子的牵挂，都随着这归人的脚步声，落了踏实的根。

“沈先生留下吃午饭吧？”林母热情地挽留，“让你伯父露一手，他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沈砚之看了看林清砚，见她眼里也带着期盼，便笑着应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灶房里很快飘起肉香，林父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林母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和女儿说句贴心话。沈砚之坐在柜台边，翻看着那本医书残卷，上面的注解已经密密麻麻，像片繁茂的林子。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门口那盏红灯笼上。灯笼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像在跳一支喜庆的舞。沈砚之忽然觉得，这知春堂的日子，因为这归人，变得更加圆满了。

而他心里的那些话，或许就像这锅里慢慢炖着的肉，火候到了，自然会散出最诱人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