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里的等待与悄然的心动

腊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过巷口时，卷起几片干枯的槐叶，打着旋儿撞在知春堂的门板上。林清砚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摆一盆蜡梅。梅枝上缀着些饱满的花苞，裹着层薄薄的绒毛，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清冽的香，像雪地里藏着的春天。

“小心些，别摔着。”沈砚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

林清砚手一抖，差点碰掉旁边的药罐，回头见他站在檐下，手里提着个食盒，鬓角沾着点白霜，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沈先生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

“书局提前放了年假，想着过来看看。”沈砚之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前几日托人从城外梅林折的蜡梅，想着你这铺子添点香气。”他说着，从食盒里拿出另一枝梅，比窗台上的那枝更盛些，花苞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星子。

“这梅开得真好。”林清砚凑过去闻，眼里映着花苞的影子，亮闪闪的，“我爹最喜蜡梅，说它性子烈，越冷越精神。”

沈砚之看着她低头嗅梅的样子，发梢扫过梅枝，带起一阵更浓的香。他忽然想起自己带在身上的那枚梅花纹玉佩，是母亲留下的，说是能安神。此刻摸在手里，倒觉得不如眼前这抹鲜活的梅影动人。

“对了，樟树镇那边有消息吗？”他问，想起她爹娘说开春回来的话。

“前几日寄了信，说已经在收拾东西，过了小年就动身。”林清砚脸上漾起笑意，像被梅香熏暖了，“算算日子，该在路上了。”

“那正好，赶得上过年。”沈砚之笑了笑，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小竹篮里，里面放着些剪好的红纸，“在准备春联？”

“嗯，想着写几副贴在门上。”林清砚拿起一张红纸，比划着尺寸，“就是字写得不好，怕惹人笑话。”

“我帮你写吧。”沈砚之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耳根微微发烫，“我……我以前在书局常帮着写春联。”

林清砚愣了愣，随即眼里亮起光：“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忙呢。”她连忙去取笔墨，砚台里的墨还是前几日他送来的那锭松烟墨，研得细腻，透着温润的光。

沈砚之拿起笔，在红纸上试了试锋。他的字端正大气，带着书卷气，落笔时墨色饱满，收锋时又带着点飘逸。林清砚站在旁边看着，见他写下“春风入巷催新绿，药香满铺待故人”，笔势流畅，竟把这铺子的光景都写活了。

“写得真好！”她由衷赞叹，指尖轻轻点在“故人”二字上，“这两个字，看着就暖。”

沈砚之放下笔，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觉得，这寒冬的等待，也变得有了滋味。他知道，她等的是远方的爹娘，而自己呢？或许从第一次踏进这药铺起，就开始等些什么了——等她解开医书的难题，等她露出腼腆的笑，等这梅香里藏着的心事，慢慢长成能说出口的模样。

窗外的风还在刮，却好像没那么冷了。蜡梅的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在铺子里弥漫。沈砚之看着林清砚小心翼翼地把春联晾在竹竿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连带着那些悄然滋长的心动，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忽然期待起过年了。或许等梅花开满枝头，等巷子里响起鞭炮声，有些藏了许久的话，就能借着这暖意，轻轻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