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希那段沉重的往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块,在惠子心中漾开层层带着酸涩的涟漪。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恐惧,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前所未有地想要靠近他,想要驱散那萦绕在他心头的阴霾。
夜色更深,月光愈发皎洁,清辉洒满庭院,仿佛为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两人依旧并肩坐在廊下,先前凝滞的空气却因那番坦诚的倾诉而悄然流动起来,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瑞希没有再松开握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更紧地收拢在自己微凉的掌心,仿佛借此汲取着勇气和温暖。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目光落在惠子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惠子,”他轻声唤她,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没用?”
他的问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像害怕被嫌弃的孩子。
“怎么会?”惠子立刻摇头,转过头,迎上他带着些许忐忑的琉璃色眼眸,语气坚定而温柔,“瑞希大人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我只会觉得……很心疼。”
“心疼?”瑞希眨了眨眼,对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触动。
“嗯。”惠子点点头,目光温柔地流淌过他精致的眉眼,“心疼您独自承受了那么久,心疼您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把自己藏起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但是,瑞希大人,您看,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您有奈奈生大人,有巴卫先生,有鬼切和虎彻,还有……我。”
“我们看到的您,是温柔的,是强大的,是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努力的,是……会因为我做的便当而开心的。”她说着,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在月光下并不明显,却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那些不好的过去,是您的一部分,但它们定义不了现在的您,更不会改变我们对您的看法。”
她的话语如同月下潺潺的溪流,清澈、舒缓,一点点浸润着瑞希干涸已久的心田。他怔怔地望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温暖,看着她因为提及便当而微微害羞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在他胸中鼓荡,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忽然很想靠近她,再近一些。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在惠子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地、带着些许迟疑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这是一个比龙眼洞穴中那个仓促的额吻更加亲昵、更加依赖的姿势。
他的额头微凉,肌肤相贴的瞬间,惠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清冽的气息。她甚至能数清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两人相抵的额头,那片皮肤变得滚烫。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无限信赖的亲近。
“惠子的温度……”瑞希闭着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低声呢喃,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热源、小心翼翼汲取温暖的小动物,“好温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全然的眷恋。
“以前……总觉得月光很冷,夜晚很长。”他继续低声诉说着,声音几乎融入了月色里,“但是,和惠子一起看的月亮,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惠子听着他近乎梦呓般的话语,感受着他全然依赖的姿态,心头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她轻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无比的珍视,小心翼翼地、极轻地抚上了他银白色的发丝。
他的发丝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如同上好的丝绸,带着月华的凉意,却又仿佛能感受到其下流淌的、属于神明的生命之力。
她的触碰让瑞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更加放松地靠向她,甚至无意识地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安抚的猫。
两人就这样在皎洁的月光下,额头相抵,发丝交织,呼吸相闻。庭院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渐渐汇成了同一频率。
没有更多的言语,此刻的静谧与亲近,却胜过千言万语。那些痛苦的回忆,似乎在这份无声的依靠与温暖的传递中,被悄然稀释、安抚。
瑞希第一次觉得,暴露自己的脆弱,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会有这样一个人,用她的温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的伤痕。
而惠子也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由神眷契约维系的关系,正在悄然变质,融入了一种更加私密、更加深刻的情感。两颗心,在这月华的沐浴下,前所未有地靠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灵魂共鸣的细微声响。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相依的身影拉长,仿佛要將这一刻的静谧与靠近,烙印在永恒的时间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