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便当的心意

校园祭的约定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冲散了连日来萦绕的压抑。奈奈生回来后，神社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连带着瑞希那过度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许，虽然他对惠子的守护依旧严密，但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

决定参加校园祭后，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惠子心头——便当。

在她的认知里，学园祭这种活动，自带便当似乎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奈奈生和巴卫大概率会在学校解决，但她和瑞希……总不好空着手去，或者只靠着祭典上的小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在她心里扎根。她想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作为参与祭典的准备，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回应瑞希笨拙却真诚的保护，回应他最终同意带她出去看看的让步。

“那个……瑞希大人，”这天午后，趁着奈奈生和巴卫不在近旁，惠子鼓起勇气对正在认真擦拭廊下地板的瑞希开口，“后天去校园祭，我们……自己带便当去，可以吗？”

瑞希停下动作，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便当？”他对这个词汇似乎有些陌生，但很快理解了意思，“惠子是想带食物去吗？”

“嗯。”惠子点点头，脸颊微热，“我可以来做。瑞希大人有什么……喜欢吃的吗？”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有些没底。神明……也像人类一样有偏好的食物吗？她只见过他对甜米酒和点心情有独钟。

瑞希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的神情：“喜欢吃的……？甜的东西，都很好吃。但是……”他看向惠子，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纯粹的期待，“惠子做的，我都想吃。”

又是直球。惠子的心轻轻一跳，被他话语里全然的信任和期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底却泛起细密的甜。

“那……那我就试着做一些。”她轻声应下。

决心是下了，但实际操作却没那么简单。神社的厨房食材有限，大多是些基础的米面、蔬菜和调味料。惠子仔细清点了一番，心里默默规划着菜单：玉子烧是必须的，他好像挺喜欢；饭团可以捏几种口味；再看看有什么蔬菜可以做成小菜……

她系上奈奈生借给她的围裙，开始忙碌起来。淘米、煮饭，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神情异常专注。

瑞希起初只是好奇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着惠子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浸入水中，仔细搓洗着米粒；看着她打蛋时小心翼翼生怕掉入蛋壳的侧脸；看着她切蔬菜时，微微蹙着眉，努力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细丝的模样。

氤氲的水汽和食物烹煮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惠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栗色的发丝黏在颊边，她却浑然不觉，全身心都投入在眼前的事情上。

瑞希静静地看着，琉璃色的眼眸里，最初的好奇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他见过她害羞的样子，不安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认真、专注于某件事的模样。那是一种不同于神力光辉的、属于人间的、踏实而温暖的光芒。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她。

惠子正为如何将饭团捏得美观而苦恼，闻言抬起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瑞希大人会捏饭团吗？”

瑞希老实地摇头，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却很明显：“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他说着，便学着惠子的样子，洗干净手，有样学样地捧起一团米饭。然而，神明的手指似乎并不擅长这种精细的工作。米饭黏了他满手，他试图用力捏紧，结果饭团不是散了形，就是被他无意中注入的微弱神力弄得有点……发光？

“啊……失败了。”他看着手里那个形状古怪、还隐隐散发着白光的“饭团”，有些沮丧地扁了扁嘴。

惠子看着他沾满饭粒的手指和那副懊恼又无辜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湿布，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替他擦拭着指尖的饭粒。

“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动作轻柔。

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瑞希怔怔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为他擦拭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暖流充盈在胸腔。

他忽然觉得，就算做不出完美的便当，就这样待在厨房里，看着她忙碌，偶尔笨拙地帮倒忙，然后被她这样温柔地对待……似乎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最终，便当还是在惠子主导、瑞希偶尔递个调料或者试吃（并给予高度评价）的协作下完成了。虽然玉子烧的边缘有点焦，饭团的形状大小不一，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被仔细地装进了奈奈生提供的多层漆盒里。

盖上盒盖的那一刻，惠子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充满了完成一件大事的满足感。

“完成了！”她转头看向瑞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瑞希的目光却落在她因为忙碌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他看得有些出神。过了几秒，他才走上前，没有去看那盒便当，而是轻轻握住了她还有些湿漉漉的手。

“惠子，”他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郑重，“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花费心思，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人类的事情”，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惠子却从他的眼神里，清晰地读懂了那份未尽的心意。

厨房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便当盒静静地放在那里，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笨拙而真诚的心意。

这份心意，将在即将到来的校园祭上，散发出比任何美食都更加诱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