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井口的战斗没有间隙。刀刃、爪牙、毒液、羽毛,带着百兽海贼团标志性的狂暴与杂乱,劈头盖脸砸向守在井边的寥寥几人。
索隆的三把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墙,斩碎一道道攻击,但敌人的数量太多,角度太刁钻。一个鳄鱼给赋者从侧面岩浆池里突然窜出,布满鳞甲的粗尾横扫,索隆勉强用刀架住,却被另一个带翼给赋者从头顶扑下的利爪在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罗的ROOM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进行小范围的位置置换,打断最致命的合击。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使用能力,脸色就苍白一分,咳出的血沫里似乎带着内脏的碎片。他还要分神护住身后几乎失去战斗力的贝波和掩护他的绒绒。
贝波靠在滚烫的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引导高压电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可怕,不仅仅是皮肉灼伤,电流似乎损伤了他的神经和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麻痹感。他想站起来,想战斗,但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视野阵阵发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浴血奋战,看着那个蝎尾给赋者(已经处理了伤势,眼中怨毒更浓)甩动尾巴,毒液如同霰弹般覆盖向行动受限的罗!
“ROOM——”罗咬牙再次发动能力,将自己与不远处一块碎石置换,毒液打在空处,嗤嗤作响。但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鬼哭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特拉男!”索隆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想冲过去,却被三个给赋者死死缠住。
鸟脸给赋者尖啸着从空中俯冲,目标直指虚弱的罗!他的鸟喙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足以洞穿岩石!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从罗身侧扑出,不是攻击鸟脸给赋者,而是狠狠撞开了罗!是绒绒!她用自己戴着海楼石镣铐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了罗身前!
“噗!”
鸟喙穿透皮肉的声音闷钝而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绒绒肩胛处的白色毛发。她闷哼一声,被冲击力带倒在地,但立刻翻滚,用爪子抓住鸟脸给赋者的一只脚,狠狠将他拽向地面!
“找死!”鸟脸给赋者怒骂,另一只脚爪抓向她的眼睛。
罗目眦欲裂,想发动能力,却感觉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ROOM闪烁了一下,几乎溃散。他太累了,伤太重了。
贝波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绒绒肩头绽放的血花,看到她被鸟脸给赋者按在地上挣扎,看到罗摇摇欲坠,看到索隆被越来越多的敌人淹没。一股比高压电击更猛烈的、焚尽一切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痛恨,如同火山岩浆般从他胸腔深处爆炸开来!
动啊!身体!动起来!!
他在心里咆哮,爪子深深抠进滚烫的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股支撑他引动高压电的、近乎本能的蛮横意志,再次疯狂冲击着海楼石的禁锢和身体的极限!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电光,不是从他体表,而是从他焦黑的伤口深处,从颤抖的骨骼缝隙里,挣扎着渗出。那不是正常的毛皮族放电,更像某种生命本源在濒临熄灭前的最后燃烧。
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鬼之井下方,那翻涌的、暗红色的岩浆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的“咚”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颤。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正在用它的心跳撼动大地!
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惊疑不定地看向深井。
“怎么回事?”蝎尾给赋者嘶声问。
“是草帽小子?”鸟脸给赋者暂时放开了绒绒,警惕地盯着井口。
“不可能!他中了奎因大人的‘疫灾弹’和我的‘神经毒素’,应该已经化成脓水了!”一个之前参与围攻路飞、长着毒蛙特征的给赋者喊道,语气却带着不确定。
“咚!咚!咚!!!”
心跳声更加洪亮,如同擂鼓,震得人耳膜发麻。井口翻涌的岩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暗红色中开始透出一缕缕耀眼的、近乎炽白的金光!
“那是……什么?”索隆抹去嘴角的血,独眼紧紧盯着井口。
罗也挣扎着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波动……难道是……”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金色雷霆与赤红岩浆的狂暴能量光柱,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鬼之井底轰然喷发!直冲洞顶!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发出尖锐的爆鸣!靠得最近的两个给赋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汽化!其他人被掀得人仰马翻,飞沙走石!
光柱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炽热的气流和刺眼的光芒渐渐散去。
鬼之井口,一个身影缓缓从翻涌的、似乎被某种力量“驯服”了一瞬的岩浆中升起。
是路飞。
但又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路飞。
他全身覆盖着仿佛由白色蒸汽与金色火焰交织而成的奇异物质,如同流动的熔岩铠甲,却又轻盈如云。原本漆黑的头发和眉毛,此刻变成了燃烧般的白色,并且如同火焰般向上飘动。他双眼赤红,瞳孔中仿佛有熔岩流淌,嘴角咧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白烟。周身缠绕着跳跃的金色电弧和细密的、龟裂般的黑色纹路(武装色霸气的进阶形态?)。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姿态——他不再是橡胶人那种充满弹性的拉伸感,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不受任何物理规则约束的“自由”形态。身体可以任意部位随意拉伸、变形、甚至如同流体般移动,却又蕴含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
他悬浮在半空,低头俯视着下方惊愕的众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滚烫、带着无尽欢愉和战意的笑声:
“嘻嘻……我好像……明白了。”
“五档……尼卡形态。”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回应他的笑声。
“那……那是什么怪物?!”蝎尾给赋者声音发颤。
鸟脸给赋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管他是什么!一起上!杀了他!”毒蛙给赋者强装镇定,鼓动腮帮,喷出一大团墨绿色的毒雾!
路飞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毒雾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凭空一抓。
没有接触到毒雾。但毒雾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他像捏橡皮泥一样捏住了!毒雾瞬间被压缩、扭曲,然后“噗”地一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无形!
“什么?!”毒蛙给赋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接下来……”路飞赤红的眼睛转向下方那些呆滞的给赋者,笑容扩大,“该我了。”
他动了。
没有“橡胶橡胶”的喊声,也没有具体的招式名。他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又像弹射的流星,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和速度,瞬间出现在蝎尾给赋者面前!
蝎尾给赋者甚至没看清动作,只看到一只覆盖着白色蒸汽和金色火焰的巨大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嗙——!!!”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脸上。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因为那一瞬间,蝎尾给赋者的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仿佛变成了橡胶(或者别的什么可塑性物质),被这一拳打得扁平,像个被拍扁的易拉罐,五官扭曲地嵌在变形的头颅上,然后整个人旋转着、如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狠狠撞进远处的岩壁,深深嵌了进去,只剩下抽搐的腿露在外面。
一击!仅仅一击,一个真打级别的给赋者,失去了战斗能力!
鸟脸给赋者吓得魂飞魄散,振翅就想往高处飞。
路飞抬头,咧嘴一笑。他伸出食指,对着空中逃窜的鸟脸给赋者,轻轻一弹。
“咻——!”
他的食指瞬间伸长,不是橡胶那种拉伸,而是像无视了距离,直接“出现”在鸟脸给赋者背后,然后指尖迸发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白色蒸汽冲击!
“噗!”
鸟脸给赋者的翅膀被炸得粉碎,惨叫着坠落。
路飞收回手指,身体如同液体般流淌,又出现在毒蛙给赋者身边,手臂像面条一样缠绕住对方,然后猛地一绞!毒蛙给赋者眼球凸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快!太快乐!诡异!太诡异了!
剩下的给赋者和看守们看着这个如同鬼神般在战场上随意穿梭、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同伴的白色身影,斗志彻底崩溃。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残余的敌人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向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
索隆收刀入鞘,看着在空中做出各种滑稽又恐怖姿势、追打逃兵的路飞,嘴角抽了抽:“……这白痴,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罗撑着鬼哭,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倒下,被挣扎着爬起来的绒绒扶住。他看向路飞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尼卡……传说中的‘解放的战士’……竟然真的存在……草帽当家,你究竟……”
贝波靠在岩壁上,看着大发神威的路飞,又看看肩头染血、但眼神亮得惊人的绒绒,紧绷到极致的精神骤然松弛,那口强撑着的力气也散了。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贝波!”绒绒惊呼,想过去扶,但自己也受伤不轻,动作迟缓。
一道白色的“飘带”倏地伸过来,轻柔但牢固地卷住了即将倒地的贝波,将他平稳地放倒在相对干净的地面。是路飞的手臂,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所有逃兵(或者玩够了),回到了井边。他周身的白色蒸汽和金色火焰正在缓缓收敛,赤红的眼睛也恢复了平日的黑色,但头发和眉毛依然是醒目的白色,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
“贝波!绒绒!特拉男!索隆!你们都没事吧!”他凑过来,橡胶脸因为兴奋而变形,“下面有块好大的红石头!我还能跳来跳去,好有趣!身体轻飘飘的,但又好有力量!哈哈哈!”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或者本性使然,完全没在意自己刚刚造成的恐怖景象和同伴们的伤势,只顾着分享“新玩具”的快乐。
索隆走过去检查贝波的伤势,眉头紧皱:“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治疗。特拉男,你还能动吗?”
罗点了点头,虽然疲惫欲死,但医生的本能让他强打精神:“先离开这里。奎因和其他干部很快会到。我们必须带着历史正文的拓本,马上撤离兔碗。”
他看向路飞:“草帽当家的,你那个新形态……”
“啊?你说这个?”路飞抓了抓白色的头发,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快被打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解放吧’,然后身体就自己变成这样了!好像可以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好好玩!”
解放……罗默念着这个词,眼神深邃。他不再多问,转向绒绒:“还能走吗?”
绒绒点头,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头的伤口,走到贝波身边,小心地托起他的头。贝波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眉头因为痛苦而紧锁。
路飞咧嘴一笑,伸出橡胶手臂(这次是正常的橡胶形态了),将贝波小心翼翼背到自己背上:“伤员交给我!我们冲出去!”
索隆和罗一左一右护住两侧,绒绒紧跟在后。
他们不再看身后狼藉的战场和嵌在墙里、生死不知的给赋者,也无暇细究路飞那匪夷所思的“重生”与“尼卡形态”。当务之急,是带着重伤的同伴和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路飞记住了历史正文内容),杀出重围,离开这座吃人的监狱。
路飞背着重伤的贝波,走在最前,白色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却比岩浆更炽热。
“大家,跟紧了!”
“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注定要用鲜血和拳头,从这地狱的最深处,一拳一拳地,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