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区的混战没持续多久。不是打不赢,是不能打下去。
当第一队骑着猛犸给赋者、武装到牙齿的百兽海贼团正规军从工厂大门冲出来时,罗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贝波和路飞膨胀的战意——不是真的听到,是通过绒绒耳后发夹里隐藏的微型电话虫传来的紧急通讯,只有她和贝波能接收。
“全员,向东南废弃冶炼炉方向撤退!重复,立刻撤退!草帽当家的,这是命令!”
路飞正把巨象给赋者当橡皮球打得起劲,闻言不甘心地“诶——”了一声,但索隆已经一刀劈开纠缠的真打干部,抓住路飞的后领:“走了,白痴!你想被射成筛子吗?”
他们边打边退,贝波和绒绒护着小玉,紧随其后。冲进那座巨大、锈蚀、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废弃冶炼炉内部,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条隐蔽的下降通道口。
“快!”罗脸色苍白,胸口有新鲜的血迹渗出,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手术刀。他没时间解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只是急促地说:“监狱的运输队十分钟后经过下面的泄洪道,那是混进去的唯一机会。跟着我,别掉队。”
下降通道陡峭湿滑,直通地下深处一条奔涌的、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水道。水道边,果然停着几艘简陋的、带有铁笼的平底船,一队疲惫麻木的囚犯正被驱赶着上船,旁边是十几个打着哈欠、骂骂咧咧的看守。
罗的“ROOM”无声展开,覆盖了最后面一艘船的尾部。空间置换发动,船尾两个看守和笼子里三个囚犯,与躲在阴影中的罗、路飞、索隆、贝波、绒绒、小玉完成了交换。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光线变化,只有极细微的空间扭曲感。
被换出来的看守和囚犯晕倒在通道阴影里。而被换进去的他们,则成了新的“囚犯”和“看守”。
贝波和绒立刻进入角色。贝波迅速剥下一名昏迷看守的外套和头盔(勉强能戴),将绒绒推进空出来的笼子角落,用铁链虚虚挂住她的项圈,自己也钻进旁边的笼子,垂下头。路飞和索隆被罗用能力暂时改变了面部骨骼轮廓(极其消耗体力,罗嘴角又溢出血),塞进另外两个笼子,伪装成普通囚犯。小玉则被绒绒用身体和宽大的襦袢遮住,藏在最里面。
罗自己换上另一套看守衣服,压低帽檐,站到了船尾。
船只启动,沿着地下暗河缓缓驶向更深的地底。恶臭和黑暗包裹了一切。
“这是……去哪儿?”路飞在笼子里小声问,橡胶脸被罗的能力弄得有些滑稽,但眼神好奇。
“兔碗。和之国最大的监狱,也是凯多的武器工坊和采石场。”罗的声音通过能力直接传入他们耳中,是一种极其耗费精神的传音,“大蛇和凯多把抓到的所有反抗者、交不起‘税’的平民、战败的武士,都扔进去,直到累死或病死。”
“我们要进去救人?”索隆挑眉。
“不完全是。”罗的传音带着冷意,“兔碗的典狱长是‘疫灾’奎因,他本人是顶尖的科学家,同时监管着凯多势力范围内多处秘密研究设施。根据我之前探查到的碎片信息,有一块红色历史正文,很可能曾由他经手研究,甚至可能……现在还藏在兔碗的某个地方。”
历史正文!众人的精神一振。
“更重要的是,”罗继续道,“兔碗的采石场出产一种特殊矿物,是制造海楼石武器的关键原料。凯多的工厂需要它。如果我们能在内部造成足够大的破坏,切断或扰乱这条供应链,对凯多的势力是沉重打击。而且,那里关押着大量对凯多和大蛇充满仇恨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那里是火种,也是兵源。
“可是,小玉怎么办?”绒绒忍不住用气声问。小女孩在她怀里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恐惧。这里的环境和气息对孩童来说太可怕了。
罗沉默了一下:“她必须跟我们进去。留在外面,一旦被发现和我们有关,必死无疑。进去后,想办法把她藏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监狱里有妇孺囚犯区,虽然条件一样恶劣,但至少……暂时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小玉似乎听到了,小手紧紧抓住绒绒的毛发,把脸埋进去,小声说:“我不怕……我要帮忙。”
船只在地下航行许久,终于前方出现亮光。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码头出现在眼前,码头后是依着岩壁修建的、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的巨大监狱建筑群,无数哨塔和探照灯扫视着下方如同蚂蚁般移动的囚犯队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臭、血腥和一种独特的、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刺耳噪音。
兔碗,到了。
下船,混入新的囚犯队列,接受粗暴的搜身和登记(罗用能力再次蒙混过关),领取破烂的囚服和编号。贝波和绒绒因为“非人”特征,被单独登记为“特殊劳工”,关进一个混合囚室,但允许“驯兽师”贝波在一定范围内看管。路飞和索隆被分到不同的苦力队。罗凭借“看守”身份,得以相对自由地在底层区域活动。小玉则被绒绒和贝波利用交接时的混乱,偷偷带进了他们所在的囚室——一个关押着老弱病残和“无用”囚犯的拥挤牢房,气味难闻,但看守巡查相对松懈。
计划的第一步,潜入,算是勉强成功了。
但他们面对的,是比鹤之家或破落镇严酷百倍的环境。每日天不亮就被鞭子和呵斥赶去采石场或工厂,从事高强度的劳动,食物是掺了沙子的发霉饭团和浑浊的脏水。看守随意打骂,给赋者以折磨囚犯取乐。每天都有人倒下,被像垃圾一样拖走。
贝波必须时刻压抑怒火,才能扮演好一个沉默、驯顺的“饲养员”。绒绒则完全以“野兽”姿态示人,只在夜深人静、牢房里鼾声四起时,才会和贝波、小玉挤在角落,用极低的声音交流。
他们观察着监狱的结构、守卫的换班规律、物资运输的路线。罗则利用身份,尝试接触监狱的中下层管理人员,套取关于奎因、秘密研究室和异常物品存放点的情报。
路飞和索隆那边,不出所料地出了状况。路飞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压迫,第二天就差点和看守打起来,多亏索隆和附近囚犯的暗中阻拦才没暴露。但路飞的莽撞也并非全无好处,他的橡胶体质和惊人力量很快在囚犯中引起了隐秘的议论,一些绝望的眼睛里开始重新燃起微光。
一天夜里,罗趁着巡查的机会,溜到贝波他们的牢房外,隔着栅栏快速低语:
“有眉目了。奎因的私人研究室在监狱最底层,靠近熔岩引流口,守卫极其森严。但每周三,会有一支运输队从侧面的‘鬼之井’升降梯下去,运送‘特殊实验素材’。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周三……还有两天。”贝波计算着。
“另外,”罗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囚犯的暗语里,听到了‘光月’这个词。不是公开说,是某些老囚犯在极度疲惫或梦境中的呓语。这座监狱里,很可能关押着光月家的旧部。”
光月!和之国正统将军的姓氏,也是历史正文的雕刻者一族。如果能找到他们……
“我们需要更多的内部帮助。”绒绒轻声道,“囚犯里,应该有组织者。”
“在接触了。但要小心,大蛇的密探也可能混在其中。”罗看了一眼蜷缩在绒绒身边睡着的小玉,“看好这孩子,她的眼睛颜色太特别,可能会引起注意。”
罗匆匆离去。贝波和绒绒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外面永不停歇的采石敲击声和巡逻脚步声。
计划开始了,但就像在刀尖上行走,脚下是沸腾的岩浆。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贝波感觉到绒绒轻轻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他伸出爪子,环住她,也护住中间的小玉。
黑暗中,他金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为了重要的同伴,为了那些像小玉一样被困在这地狱里的无辜者,也为了那个回到阳光下的约定。
这兔碗监狱,他们要把它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