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在蔓延,灵魂的幽蓝与糖果的粉腻在空气中撕扯、爆裂。布鲁克的歌声是背景里尖锐的楔子,撬动着这座城堡最根基的秩序。
山治站在冰晶飞溅的红毯上,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灼热的灰烬烫到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他面前是披着白纱的布琳,她低着头,第三只眼睛在刘海下紧闭,双手捧花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白纱边缘在细微颤抖。她不是走向他,是被某种无形的、名为“家族”的锁链拖拽着,滑向一个写好的结局。
山治的目光却越过了她,投向大厅边缘的混乱——娜美和凯洛特消失在拱门后的影子,布鲁克以身为盾掀起灵魂风暴的骷髅身躯,远处走廊隐约传来的爆炸和北极熊的怒吼……以及,内心深处那根与某个白痴船长、绿藻头剑士、胆小猫和所有胡闹同伴紧紧相连的线,正在疯狂扯动。
佩罗斯佩罗的糖浆权杖戳了戳他的后背,声音甜蜜而阴冷:“该说‘我愿意’了,新郎官。妈妈在看呢。”
山治没动。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精密过头的仪器,处理着多重信息:计划核心(拓取路标历史正文)正在执行但受阻,突发变量(绒绒失踪、贝波突入、布鲁克强控)增加了不确定性,敌方核心战力(Big Mom及将星)注意力被短暂吸引但即将失控,己方最高战力(路飞、索隆)尚未现身,位置不明……
而他自己,是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尴尬的一颗子——诱饵、人质、表面上的“新郎”、实质上的“叛徒”。
他想起哲夫老板把海上餐厅托付给他时那张臭脸下的期望,想起在巴拉蒂厨房里流淌的汗水与海风的味道,想起那句“别感冒了,蠢小子”。他想起可可亚西村海边娜美的眼泪和后来的笑容,想起空岛上乔巴举着骷髅旗大喊“我是怪物”,想起罗宾在司法岛喊出的“我想活下去”。
然后,他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个橡胶白痴伸过来的手,和那句永远带着食物残渣却震耳欲聋的宣告:“山治!没有你,我就当不成海贼王!”
羁绊。不是锁链,是锚点,是航线,是在黑暗大海里也不会迷失的坐标。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接布琳的花,而是按在了自己胸口。西装下,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早已做好的决定。
“布琳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布鲁克歌声的余韵和冰晶碎裂的声响。
布琳猛地一颤,抬起头,三只眼睛都看向他,里面充满了混乱的恐惧和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山治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新郎的柔情,也没有战士的凌厉,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这场婚礼,是你想要的吗?”
“我……”布琳的嘴唇嚅动,第三只眼在她额头上不安地滚动。
“山治!你在胡说什么!”卡塔库栗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他高大身躯穿过冰雾,三叉戟土龙已然在手,“完成仪式!现在!”
Big Mom的咆哮也加入了进来:“我的婚礼!我的茶会!不许破坏!!”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山治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声响。
但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轻浮或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带着烟味和疲惫、却又无比轻松的笑。
他松开按着胸口的手,指尖一弹,将那截燃尽的烟蒂弹飞。火星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精致的红毯上,烫出一个小洞。
“对不起啊,Big Mom。”他转向王座上那尊恐怖的巨大身影,语气礼貌得近乎嘲讽,“这场联姻,我拒绝。”
死寂。连布鲁克的歌声都仿佛停了一拍。
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焰!“你——敢——耍——我——!!!”Big Mom的霸王色霸气如同失控的海啸,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朝着山治碾压而下!卡塔库栗的三叉戟撕裂空气,直刺他后心!佩罗斯佩罗的糖浆化为无数尖刺牢笼,封锁所有退路!
山治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迎着那恐怖的霸气,侧身,抬腿!
“恶魔风脚……”
他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高速旋转带起炽热的火焰与气流,西装裤腿在摩擦中焦灼冒烟。那火焰不是幻觉,是高速与霸气摩擦产生的、足以扭曲视线的热能!
“……画龙点睛·踢!”
燃烧的脚跟,没有攻向卡塔库栗或糖浆,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踢向自己脚下的红毯——不,是红毯下方那块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被娜美用天气科学和凯洛特用电击悄悄松动了结构的地板!
“轰隆——!!!”
巨响声中,婚礼高台连同下方一大片地板整个坍塌!烟尘、碎冰、糖果碎屑混合着惊叫声冲天而起!山治、布琳、卡塔库栗、佩罗斯佩罗,连同附近几个倒霉的子女和霍米兹,一起朝下层坠去!
这不是战斗,是制造混乱,是把棋盘彻底掀翻!
“拦住他!!!”斯慕吉的怒吼从上方传来。
但已经晚了。
在下坠的混乱中,山治的手臂如同铁钳般,一把揽住了惊慌失措、几乎要尖叫的布琳的腰。不是温柔的新郎抱,而是如同夹着货物般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食指和中指并拢——
“首肉!肩肉!背肉!鞍下肉!”
指尖带着凌厉的霸气,精准地点击在布琳婚纱下几个极其隐蔽的连接点上——那是Big Mom子女制服的通用设计弱点,罗利用手术果实能力透视后告诉他的。原本繁复华丽、可能藏有机关或限制行动的婚纱,瞬间解体、滑落,只剩下里面简便的衬裙。
“你?!”布琳三只眼睛瞪大,震惊得忘了挣扎。
山治没看她,目光在烟尘中如鹰隼般扫视,瞬间锁定下层走廊一个预先计划好的通风口位置。
“抓紧。”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双腿在空中猛地一蹬,月步发动!身影如同贴着下坠碎片的影子,在卡塔库栗愤怒刺来的三叉戟和佩罗斯佩罗缠绕来的糖浆中险之又险地穿过,朝着通风口电射而去!
“别想跑!”卡塔库栗预见了他的动作,三叉戟提前封锁路线。
就在这时——
“橡胶橡胶——”
“三刀流——”
两道熟悉到让山治心脏差点停跳的声音,一左一右,如同炮弹般撞破侧方的墙壁,杀了进来!
“——火箭炮!!!”
“——鸦·魔·狩!!!”
巨大的橡胶拳头裹挟着霸气和怒火,轰向卡塔库栗!黑绿色的剑气风暴如同饥饿的兽群,吞噬向佩罗斯佩罗的糖浆!
路飞和索隆,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加入了战场!
“山治!!!”路飞在挥拳的间隙,扯着嗓子大喊,脸上没有责备,只有找到走失厨师的如释重负和熊熊燃烧的战意,“回去给我做一百人份的肉!!!”
“卷眉毛!你这次麻烦大了!”索隆的刀锋切开糖浆,百忙之中还不忘瞪了山治一眼,但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兴奋的弧度。
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山治抱着布琳,落在通风口边缘。他回头,看着那两个为了他闯入四皇老巢的笨蛋,看着烟尘之上布鲁克灵魂之火摇曳的冰霜大厅,看着更深处娜美和凯洛特正在冒险的宝物廊方向,看着远处贝波和绒绒气息传来的激烈战场……
所有线路,所有羁绊,在此刻清晰地收束、交织。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然后对着路飞和索隆的方向,比了个他们烂熟于心、在无数绝境中用过的战术手势——分散,牵制,汇合点见。
然后,他夹紧布琳,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的通风管道。
身后,是路飞兴奋的吼叫、索隆的刀鸣、卡塔库栗的怒喝、Big Mom崩天裂地的咆哮,以及整个蛋糕城堡在婚礼被毁、计划崩盘、强敌入侵下发出的、即将彻底爆发的轰鸣。
草帽一伙的羁绊,从来不是温柔的丝线。
是暴风雨中也不会断裂的缆绳,是能把四皇的茶会搅得天翻地覆的、最不讲理的锚。
山治在黑暗的管道中疾行,布琳在他臂弯里安静得出奇。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走了,回家。”
回那个有海风、有冒险、有永远吃不饱的船长和一群吵闹笨蛋的,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