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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绾月“我素来将这些身外之事看得清淡,婚约既已定下,便是命中该有的际遇,谈不上委屈,也不必说抱歉。”
江绾月说的这般云淡风轻,没有抱怨,没有怨怼,反倒让裴纪桉心头的愧疚更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望着她清冷却坦荡的眉眼,暗自叹了口气。
江绾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眼底的沉静如月下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她微微侧身,敛衽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端庄,既不失世家小姐的矜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江绾月“殿下,告辞。”
清泠的嗓音落下,她直起身,不再看裴纪桉眼底复杂的神色,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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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夜露凝霜,宫灯昏黄如豆,将殿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寂寥。
裴澈一身明黄常服,褪去了宴会上的帝王威仪,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寒沉。
他迈步踏入殿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药味,透着几分破败。
“陛下,废后娘娘就在内殿。”
贴身太监躬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几日她得知上官家近况,前太子殿下被废为庶人,便疯疯癫癫的,水米不进,只哭喊着要见陛下一面,奴婢们实在劝不住。”
裴澈脚步未停,推门而入,目光瞬间落在榻上的女子身上。
曾经艳冠后宫的上官明姝,如今形容枯槁,发髻散乱,华贵的宫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沾着泪痕与灰尘,哪里还有昔日皇后的体面。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在触及裴澈的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爬起身,却因虚弱踉跄了几步,被侍卫伸手拦住。
上官明姝“陛下!陛下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
上官明姝“我的儿!我的珩儿呢?他们说他成了废太子,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还有我父兄,他们说上官家倒台了,陛下,你快告诉臣妾,这都是假的!”
裴澈看着她疯癫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那寒意比殿外的冬夜更甚。
裴澈“假的?”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毒的冰棱。
裴澈“上官明姝,你害死婉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提及这个名字,裴澈的眼神骤然凌厉,步步逼近上官明姝,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裴澈“如今上官家树倒猢狲散,裴珩被废,都是你们上官家罪有应得!”
上官明姝痛得浑身发抖,眼泪混合着绝望滚落。
上官明姝“我毒害苏贵妃是我的错,但是陛下,你忘了吗?当年若不是上官家倾力相助,你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听到这话,裴澈猛地松开手,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
裴澈“欠你们上官家的,我早已偿还,你我之间如今便只剩血海深仇,我留你性命,不是念及旧情,而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澈“你绝食?正好,省得我动手,让你活活饿死,也算是全了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上官明姝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有过温情的男人,如今眼底只剩恨毒,心彻底沉入冰窖。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上官明姝“好!好一个血海深仇!好一个最后的仁慈!”
她踉跄着爬回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和两个酒杯,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上官明姝“裴澈。”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死寂。
上官明姝“好歹夫妻一场,今日我落得这般下场,你就不能陪我喝最后一杯酒吗?喝完这杯,我便再也不纠缠你,再也不惦记珩儿,如何?”
裴澈挑眉,眼底满是警惕。
他不信这个毒妇会这般轻易认输,但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又隐隐觉得,她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沉吟片刻,他冷声道。
裴澈“你想玩什么花样?”
上官明姝“没什么花样。”
上官明姝抬手,颤抖着给两个酒杯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上官明姝“只是想与你做个了断。你若不敢,便走吧。”
裴澈盯着那杯酒,又看了看上官明姝毫无惧色的模样,心头一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最后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于是他迈步上前,拿起其中一杯,冷声道。
裴澈“好,我陪你喝这最后一杯。喝完之后,你我恩断义绝,永世不再相见。”
上官明姝看着他拿起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拿起另一杯酒,仰头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裴澈见状,也不再犹豫,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只觉一股淡淡的腥甜,并无异样。
他刚要放下酒杯,便见上官明姝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角溢出黑血。
裴澈心头一凛,只觉腹中渐渐传来一阵绞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明姝。
裴澈“你疯了!你竟然想同归于尽?”
上官明姝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望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上官明姝“同归于尽…很好…裴澈,我得不到你,也绝不会让你独活…婉妹妹在地下等着,我这就带着你,去给她赔罪…”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裴澈捂着肚子,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踉跄着后退,指着上官明姝的尸体,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殿外的内侍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而入,只见皇帝和废后双双倒在地上,嘴角都溢着黑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嘶吼。
“陛下!陛下!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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