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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贰.

双阙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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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裴珩的宠妃,是燕绥的替身,如今更是太子的养母。三重身份压在身上,一步都不能错。

裴珩没有多留,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许绾才缓缓直起身,看向依旧沉默的裴瑾之,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裴谙,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过多久,殿门便被人猛地撞开。

心腹宫女脸色惨白,发髻散乱,不顾宫规地踉跄扑来。

“娘娘!不好了——中宫…那边来报,皇后娘娘她…她咳血昏迷,气息奄奄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裴瑾之猛地抬起头。

方才还沉静如潭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站起身,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看向许绾的目光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裴瑾之
裴瑾之

“许娘娘,我要去中宫!我要见母亲!”

许绾

“殿下不可!”

许绾

许绾连忙拉住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绾

“陛下有旨,中宫闭门,任何人不得擅入!您若是贸然前去,不仅见不到皇后娘娘,还会触怒陛下,反而坏事!”

许绾

她知道这话残忍,可她不得不说。

裴珩将裴瑾之交给她抚养,便是要他远离中宫的是非,如今燕绥病危,裴珩的态度尚未可知。

裴瑾之却用力挣开她的手,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裴瑾之
裴瑾之

“那是我母后!她快不行了!我不能不去!”

许绾

“殿下!”

许绾

许绾惊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殿外风雪依旧肆虐,裴瑾之跑得极快,小小的脚步踩在积雪上。

许绾紧随其后,锦裙沾了雪水,变得沉重,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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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凤仪宫的冷寂被骤然打破,往日里蛛网蒙尘的廊下站满了人。

地龙早已失了温度,殿内冷得刺骨,唯有床榻边几盏烛火摇曳。

燕绥双目紧闭,唇瓣泛着青灰,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裴珩立在床榻左侧,他没有看周围的人,目光死死落在燕绥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吱呀”一声,殿门被猛地推开,裴瑾之的身影跌撞着跑了进来。

他径直朝着床榻跑去,脚步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惊得两侧宫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众人都以为陛下会震怒,毕竟这凤仪宫早已是禁地,太子擅闯,本是大罪。

可裴珩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瑾之身上,没有呵斥,没有责怪,甚至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裴瑾之

“母后。”

裴瑾之

裴瑾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的哽咽。

裴瑾之

“母后,你看看我…”

裴瑾之

燕绥依旧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医上前躬身道。

“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微弱,气血亏空已极,臣等尽力了。”

裴珩抬手打断他,声音低沉。

裴珩
裴珩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是。”

太医们连忙应声,转身忙碌起来。

许绾随后赶到,她的锦裙早已被雪水浸透,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她躬身向裴珩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绾

“陛下,臣妾未能拦住殿下…”

许绾

裴珩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燕绥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裴珩
裴珩

“无妨。”

他没有看许绾,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站回床榻边,沉默地望着燕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太医们忙碌的细碎声响。

烛火摇曳间,燕绥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却瞬间吸引了满殿目光。

裴瑾之

“母后!”

裴瑾之

裴瑾之猛地抬头。

裴珩的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往前半步,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燕绥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而涣散,过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她没有看床前的儿子,也没有看咫尺之遥的裴珩,反而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殿角的许绾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燕绥
燕绥

“许贵妃…你过来…”

满殿哗然。

太医们面面相觑,宫人们大气不敢出,连裴瑾之都愣住了,茫然地看向许绾。

裴珩的眉头更是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许绾也惊得浑身僵硬,看向裴珩,眼底满是惶恐与不解。

许绾

“陛下…”

许绾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珩,寻求指示。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缓缓颔首,声音低沉。

裴珩
裴珩

“你过去吧。”

许绾定了定神,提步轻缓地走到床榻边,躬身行礼。

许绾

“皇后娘娘。”

许绾

燕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透着她另一个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气息愈发微弱。

燕绥
燕绥

“他们说…你长得像我?”

许绾心头一紧,连忙垂眸。

许绾

“外界传言,不足为信。娘娘的风骨,臣妾万万不及。”

许绾
燕绥
燕绥

“风骨…”

燕绥轻轻笑了笑,笑声干涩。

燕绥
燕绥

“不过是…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裴瑾之,眼神柔和了些许。

随即又落回许绾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燕绥
燕绥

“我知你…性情温婉,裴谙那孩子,被你教得很好。”

许绾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女儿。

燕绥
燕绥

“瑾之…”

燕绥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姿态。

燕绥
燕绥

“我怕是…护不住他了,往后,劳烦你…多照看他一二。”

这话像重锤敲在许绾心上,她猛地抬头,对上燕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托付,纯粹而恳切。

许绾

“娘娘…”

许绾

许绾喉头哽咽,不知该如何回应。

站在一旁的裴珩,听着这话,指尖猛地攥紧,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

燕绥没有等她回答,又缓缓道。

燕绥
燕绥

“他性子…随我,太执拗。往后…让他少争一些,平安顺遂便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渐渐涣散,最后落在裴珩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恨,没有怨。

随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偏过,终于沉沉睡去。

裴瑾之
裴瑾之

“母后!”

裴瑾之哭喊出声,摇晃着她的手臂,可燕绥再也没有回应。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颓然跪地。

“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裴珩心头崩塌。

他望着燕绥毫无生气的脸庞,忽然觉得浑身冰冷,比凤仪宫的寒气更甚。

她到死,都没有再对他说一句话,最后牵挂的,是儿子,托付的,是情敌。

许绾站在床榻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明白,燕绥要见她,从来不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而是因为,她是唯一能给她儿子一点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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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二十年腊月,皇后燕氏薨于凤仪宫,年三十有六。帝辍朝三日,诏追谥“昭惠皇后”,颁殊礼下葬:京中百官素服持丧,凡葬仪规制,皆循帝王配后最高之礼。

下旨陪葬皇陵,却未设合葬之位。

即便身死,亦难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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