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时,苏羽踏入了沈府的门槛。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沈夫人独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望着那株海棠出神,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夫人。”苏羽轻声唤道。
沈夫人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悲戚,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她示意苏羽在对面坐下,目光又落回那株海棠上。
“这株海棠,是洛儿十岁那年亲手种下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花瓣上的露珠,“那时她说,要让院子里永远有花开。”
苏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暮色中的海棠确实开得繁盛,每一朵花都饱满鲜活,像是被精心呵护了许多年。
“她做到了。”苏羽说。
沈夫人轻轻点头,指尖抚过石桌的纹路。那里曾经有过细小的裂痕,如今却光滑如新。
“你知道吗,苏大人。”她忽然抬眼,“昨夜我梦见洛儿了。她就站在这里,对着我笑。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了。”
苏羽没有追问哪里不同。他看见沈夫人眼中闪烁的光,那不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该有的神情。
“她在梦里对我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沈夫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她说那里需要她,就像这里曾经需要她一样。”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苏羽注意到沈夫人今日穿着素雅的浅青色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这与从前那个总是珠翠满头的沈夫人判若两人。
“府上近日可好?”苏羽换了个话题。
沈夫人微微一笑:“很好。老爷的旧疾许久未犯了,铺子的生意也顺遂。就连前几日那个闹事的远房亲戚,也不知怎的突然安分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羽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沈老爷的风湿病困扰多年,沈家的布庄去年还亏损严重,至于那个仗势欺人的亲戚,更是沈夫人心头多年的刺。
这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那个人离开之后。
“她走之前,来看过我。”沈夫人忽然说,“那天她格外安静,只是帮我梳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她的手很轻,很稳。”
苏羽静静地听着。他想起那个银盒传来的温度,想起皇帝那句“你找到了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她说,娘亲,以后要好好的。”沈夫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时我不懂她为何要说这些。现在想来,她是在告别。”
一片海棠花瓣悠悠飘落,停在石桌中央。沈夫人伸手将它拾起,小心地放在掌心。
“我不问她去了哪里,也不问她还回不回来。”她看着掌心的花瓣,“我知道我的洛儿做了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苏羽从怀中取出那个银盒,放在桌上。在渐暗的天光里,盒面上的纹路泛着微弱的光,与沈夫人手中的花瓣相映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