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画室那次偶遇后,伊汐月能感觉到丁程鑫看她眼神的细微变化。不再是全然的警惕和疏离,偶尔会多一丝探究,甚至在她点评其他学生作业时,他会看似不经意地抬头倾听。
她依旧保持着师长的距离,但会在课堂上布置一些更开放的小练习,并特意走到他身边,看他笔下那些依旧灰暗却充满灵气的即兴创作,给予简短却真诚的肯定。“构图很有想法。”或者“这里的阴影处理得很巧妙。”
丁程鑫从不回应,只是画笔停顿的瞬间,和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平静在一周后的美术课上被打破。
那堂课的内容是静物素描,对象是讲台上摆放的一组几何石膏体和陶罐。大部分学生都按部就班地构图、打形。
伊汐月巡视到丁程鑫身边时,却发现他的画纸上,石膏体被扭曲、重组,背景是狂乱线条构成的抽象风暴,只有那个陶罐被细致刻画,罐口却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不是阴影,而是一抹用铅笔狠狠涂抹出的、近乎绝望的浓黑。
这幅画充满了强烈的个人情绪和象征意味,与课堂要求相去甚远,但不得不承认,极具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
伊汐月正要低声与他交流,一个严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龙套丁程鑫!你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年级主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气。他指着丁程鑫的画纸,声音严厉。
龙套美术高考是有评分标准的!你画这种抽象派、表现主义的东西,能拿分吗?啊?你看看其他同学是怎么画的!规规矩矩,明暗分明!你这简直就是胡闹!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丁程鑫身上。他握着铅笔的手指关节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伊汐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看到少年挺直的脊背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坚持被无情践踏时的倔强。
伊汐月主任
伊汐月上前一步,挡在了丁程鑫和年级主任之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伊汐月美术创作也需要一定的个性表达,丁同学这幅画在技法上其实……
龙套伊老师!年级主任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对新老师的不以为然。
龙套你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丁程鑫是美术特长生,他的目标是考上顶尖美院!不是搞这些不着边际的‘艺术’!高考不考这个!他必须按照规范来!
他的话像冰冷的钉子,将丁程鑫的才华和热情死死钉在“无用”的十字架上。
丁程鑫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重新低下头,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却被强行压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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