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仁川机场灯火惨白,冷光铺满地砖,照得人无处遁形。
权志龙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航站楼,夜风裹挟着寒意灌进骨缝,一路飞驰带来的燥热迅速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凉死死钉在四肢百骸。他连呼吸都是乱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惶恐,心底只剩一个濒临崩塌的念头:追上她,千万不要就这么让她走。可一切都太迟了。叶倾早已抵达机场。
她一路沉默无言,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把所有爱意、委屈、隐忍和无数个独自等待的日夜,通通压进心底。从离开他公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慢慢抽离所有情绪。她不再难过,不再心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失望攒够的时候,连难过都是多余的。
抵达检票口,工作人员提示即将关闭登机通道的那一刻,叶倾指尖轻抬,毫不犹豫地按下关机键。屏幕骤然漆黑。也彻底切断了她与权志龙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她不想等解释,不想听道歉,更不想再给自己任何一丝侥幸。她太清楚自己的软肋——只要他开口,她就会心软;只要他挽留,她就会回头。所以她选择彻底断联,不给自己、也不给这段烂透的感情,任何重来的余地。
与此同时,气喘吁吁赶到机场的权志龙,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他慌乱解锁屏幕,第一时间拨通叶倾的号码。冰冷、机械、毫无温度的提示音,一遍遍在耳畔反复回荡。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无数次重拨,换来的永远是一片死寂。那几个冰冷的字,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紧绷到极致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席卷全身。
他不肯接受,更不肯死心。慌忙翻出通讯录,拨通李鑫的电话,试图从唯一的旁人那里寻到一丝她的踪迹,哪怕只是一句她还没走、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可听筒依旧是相同冰冷的关机提示。
两人像是提前串通好了所有退路,双双失联,将他隔绝在外,不留分毫缝隙。偌大的机场人声寥落,广播低沉地循环播报着最后登机通知。飞往纽约的航班,舱门即将彻底关闭。
权志龙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站在人潮尽头,看着紧闭的登机闸口,看着那道通往异国的通道,心口骤然塌陷一片荒芜。他终于真切意识到——她真的走了。不是赌气,不是任性,不是短暂离开。是攒尽了千百次的等待和委屈,带着亲眼目睹的刺眼画面,彻彻底底、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太清楚叶倾的性格。她温柔、隐忍、安静,从来不会吵闹纠缠。她爱得笨拙又赤诚,明知他多情散漫、温柔泛滥,依旧跨越山海奔赴而来,偷偷爱着他、迁就他、包容他所有的忙碌与忽略。她从来没要求过他专一,没逼过他陪伴,只是悄悄陪着,悄悄喜欢。可就连这样卑微又克制的喜欢,都被他亲手碾碎。
他忙着工作,忙着安抚旁人的情绪,忙着应付周遭的琐碎,任由她独自等候、独自失落、独自消化所有心酸。他明明拥有她最纯粹的偏爱,却肆意浪费、肆意辜负,直到人去楼空,才后知后觉尝到滔天悔恨。
舱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这一班飞往纽约的深夜航班,带走了为他奔赴首尔的叶倾,带走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与不舍,也带走了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真心。
周遭的光亮明明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褪去所有光环、骄傲、自持与冷静,此刻的他,狼狈得像个彻底做错事、一无所有的孩子。无能为力,追悔莫及。
良久,他垂下颤抖的眼帘,指节死死攥紧手机,指骨泛白,心口酸涩得发疼。他知道她看见了。看见了他对别人的温柔,看见了他对别人的纵容,他没有资格辩解,没有底气挽留,可他还是卑微到极致,舍不得就这样放她彻底远去。指尖颤抖着在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文字,每一个字,都是迟来千万遍的愧疚与哀求。

【叶倾,我知道你今天来过工作室了。对不起,这次你来首尔,我没有好好陪过你,让你一个人熬了所有委屈。还有今天你看到的一切,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到了纽约一定要给我回电话,拜托了。】
字句恳切,字字卑微。点击发送的瞬间,消息成功传出,却石沉大海。他清楚的知道。她的手机黑屏沉寂,再也不会亮起,再也不会为他亮起。
晚风穿过机场透明的落地窗,冷冷拂过他的眉眼。首尔灯火依旧,山河依旧,城市依旧喧嚣。只是那个曾为他踏山海、忍孤独、甘愿深陷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赢过舞台,赢过名利,赢过万众瞩目。唯独这一次,在最该珍惜的爱意里,输得一败涂地,余生只剩无尽余烬,夜夜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