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公关部的圣诞派对进行到晚上九点半时,气氛达到了顶峰。
环扮演的圣诞老人(穿着订制的、镶有仿钻扣子的红色天鹅绒套装)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壁炉”前,用夸张的语调朗读他精心准备的“圣诞祝词”。双胞胎在角落调试着音响,偶尔故意放错音乐制造笑料。春绯负责分发热红酒(无酒精版)和点心,脸颊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镜夜坐在他的固定位置处理着什么文件,但面前的碟子里放着光邦特制的圣诞曲奇——已经吃了一半。崇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热闹的场面,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而光邦和奈奈,悄悄溜到了第三音乐室外的走廊上。
这里安静多了。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光影和欢笑的人群,但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窗外雪还在下,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飘落。
“这里这里。”光邦拉着奈奈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那里放着两把旧椅子,平时很少有人来。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两人面对面坐下,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怀里都抱着自己的礼物袋——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离手。
“光邦先给?”光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奈奈,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嗯。”奈奈点头,把自己准备的三个礼物袋推过去,从小到大排列,“先拆小的。”
光邦拿起最小的那个——包装纸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丝带打成了精致的蝴蝶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撕开包装纸的动作很轻,像在拆什么易碎的宝物。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皮质笔记本。
光邦翻开封面,看到了右下角那只压印的小兔子。他愣住了,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浅浅的凹陷。
“奈奈……”他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个……”
“给光邦君记配方用的。”奈奈轻声说,“你不是总把纸条塞得到处都是吗?”
光邦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本。纸质厚实,格子是温柔的浅灰色。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不是店里送的,是奈奈手写的。
“给光邦君的甜点实验室。愿每一页都装满甜蜜的灵感和温暖的回忆。——奈奈”
字迹清秀工整。
光邦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纸面,然后很小心地把它夹回最后一页,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光邦……会好好用的。”他的声音有点闷,“每一页都会好好写的。”
“嗯。”奈奈微笑。
第二个礼物稍微大一些。光邦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整套进口的圣诞蛋糕材料:马达加斯加香草荚装在玻璃管里,法国栗子泥罐头上印着漂亮的花体字,比利时黑巧克力用银箔纸包着,还有一小瓶珍贵的橙花水。
光邦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拿起那管香草荚,对着灯光看里面饱满的黑色籽粒,又打开栗子泥罐头闻了闻,最后小心地摸了摸巧克力的包装。
“这些……”他看向奈奈,“是杂志上那款蛋糕需要的……”
“嗯。”奈奈点头,“我去了那家进口店,正好都有。”
“可是那家店很远……”光邦记得,那家店要坐好几站电车,还要走一段路。
“反正周末没事。”奈奈说得轻描淡写。
光邦不说话了。他把这些材料一样一样重新包好,放回盒子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古董瓷器。放好后,他抬起头,看着奈奈,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水光。
“奈奈,”他小声说,“光邦……好开心。”
“还没拆完呢。”奈奈指了指最大的那个袋子。
光邦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份礼物。这个袋子很轻,包装纸是简单的深绿色,丝带是酒红色的。
拆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光邦把围巾拿出来,触感柔软得像云朵。他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去蹭了蹭——然后动作顿住了。
围巾上有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奈奈常用的那种柔顺剂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总是有的、淡淡的甜香。
“是奈奈的味道……”他抬起头,愣愣地说。
奈奈脸红了:“我洗过了才包装的……可能还有一点残留。”
光邦却用力摇头,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光邦喜欢。这样围的时候,就像奈奈在身边一样。”
他说着,真的把围巾围上了——手法笨拙,绕了两圈还有点歪,但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暖和吗?”奈奈轻声问。
“嗯!”光邦用力点头,“比光邦所有的围巾都暖和!”
三份礼物都拆完了。光邦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材料盒放在脚边,围巾围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收到太多糖果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来,绕过两人之间的小桌子,紧紧抱住了奈奈。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拥抱,而是用力的、带着点颤抖的拥抱。
“奈奈,”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光邦……不知道说什么。”
奈奈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用说什么啊。”
“可是,”光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奈奈为了光邦,跑了那么远,挑了这么久……光邦的礼物,可能没有奈奈的用心……”
“谁说的。”奈奈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光邦君的礼物,我还没拆呢。”
光邦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什么,赶紧松开她,跑回自己的座位,把三个礼物袋推过来。
“奈奈拆!”他坐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紧张得像在等待考试结果。
奈奈拿起最小的那个——包装纸是印着小雪人的可爱图案,丝带打成了兔耳朵形状的结。
拆开,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发绳。编织的,没有任何装饰,但质地看起来结实又柔软。
奈奈愣了愣。
“因为,”光邦小声解释,“奈奈上次体育课,发绳断了……这个,光邦试过了,弹性很好,不容易断。”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奈奈握紧那个发绳,指尖传来编织纹路的细微触感。
“谢谢。”她轻声说,“我正好需要新的。”
光邦松了口气,笑容亮了一点点。
第二个礼物是一个扁平的盒子。奈奈拆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甜点图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而是某位法国甜点大师的限量作品集,里面收录了许多经典配方的详细步骤和手绘示意图。
奈奈记得,几个月前在书店,她在这本书前站了很久,但看到价格后又默默放回去了。
“光邦君怎么知道……”
“因为奈奈那时看了好久。”光邦说,“光邦看到了。所以攒了零花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奈奈知道这本书的价格。光邦的零花钱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花在买甜点材料和工具上了,要攒下这些钱,肯定省了很久。
她翻开书,内页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清香。扉页上,光邦用他圆圆的、孩子气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给世界上最会品尝甜点的奈奈。——光邦”
奈奈鼻子一酸。
“笨蛋,”她小声说,“我哪算得上最会品尝……”
“就是最会。”光邦认真地说,“因为奈奈总能尝出光邦做的点心哪里好,哪里可以更好。没有奈奈的话,光邦的点心不会进步这么快。”
他说得那么笃定,奈奈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一份礼物,是最大的那个。包装纸是深蓝色的,和笔记本的颜色一样,丝带打成了简单的十字结。
奈奈拆开——
里面是一个盒子。打开盒盖的瞬间,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羊毛毡兔子。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可爱圆润款,而是更写实的、蹲坐着的姿态,耳朵微微下垂,黑色的玻璃珠眼睛安静地凝视前方,像在等待着什么。
兔子不大,刚好可以捧在手心里。触感柔软中带着羊毛特有的、细微的刺感,很真实。
“这是……”奈奈轻声问。
“是手工做的。”光邦小声说,“在玩具店遇到的。老板说,这是他老伴做的,说这只兔子像在等什么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光邦觉得……它像奈奈。安静地,温柔地,等着光邦慢慢长大,等着光邦变成更好的人。”
奈奈捧着那只兔子,手指轻轻拂过它柔软的脊背。
像在等什么似的。
是啊。
她等过他够到蛋糕,等过他学会系鞋带,等过他不再怕黑,等过他能在人前自然地笑。
等了很久,等得很耐心。
而这只兔子,把所有的等待都凝固在这安静的姿态里。
“还有,”光邦从盒子底部抽出一张小卡片——也是他手写的,“这个。”
卡片上画着简单的图案:一只大兔子牵着一只小兔子,背景是星空和雪花。下面写着:
“给总是在等光邦的奈奈。以后换光邦等奈奈。——永远的光邦”
奈奈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光邦。光邦紧张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
“喜欢吗?”他小声问,声音里满是忐忑。
奈奈没有回答。
她放下兔子和卡片,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光邦面前,然后——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但光邦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奈奈?”他慌了,“是不是……不喜欢?光邦可以换——”
“喜欢。”奈奈的声音带着鼻音,但很清晰,“最喜欢了。”
光邦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慢慢地,回抱住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在玻璃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第三音乐室里隐约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有两个相拥的身影,和散落一地的、包着心意的礼物。
“奈奈。”光邦在她耳边小声说。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他们松开彼此。光邦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奈奈擦了擦眼角,也笑了。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整理礼物。光邦把笔记本、材料盒、围巾小心地装回袋子里。奈奈把发绳戴在手腕上,把书和兔子放回盒子,卡片夹进书里。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着对方,又笑了。
“光邦君。”
“嗯?”
“明年,”奈奈轻声说,“我们还要交换礼物。”
“嗯!”光邦用力点头,“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每一年都是!”
“约好了?”
“约好了!”
窗外,雪似乎小了些。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积雪上,泛起一片温柔的银蓝。
第三音乐室的门忽然开了,环探出头来:“Honey前辈!春田桑!切蛋糕啦——啊!”
他看到走廊尽头的两人,和散落一地的包装纸,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温柔的笑容。
“蛋糕给你们留着,”他说,“慢慢来。”
门又轻轻关上了。
光邦和奈奈相视一笑,开始收拾地上的包装纸和丝带。
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那些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温柔——
都好好地收进了袋子里。
也收进了心里。
足够温暖整个冬天。
和往后所有的冬天。